猎罪图鉴（21）

电话接通的瞬间，姜扶摇的声音冷静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她深谙警务分寸，知晓自己并非公职人员，不宜深度探查涉黑灰色产业，索性长话短说，将线索精准递交给最靠谱的人。

“杜城，我刚刚在梦境画廊发现异常，这家看似高雅的艺术画廊，背地里极有可能藏着隐秘的情色交易。如果沈翊在你身边，务必带上他一同前往，他精通画作鉴赏，能从笔触、画风细节里查出更多我们察觉不到的破绽线索。”

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褪去了平日养花逗猫的温柔恬淡，隐隐透出曾经深耕刑侦行业的敏锐与干练。

电话那头的杜城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身旁的车钥匙，身形猛地站起，语气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你现在在哪？还在画廊附近吗？沈翊，快，立刻跟我走！”

这一刻，他全然顾不上手头正在复盘的任晓玄旧案，满心满眼都是姜扶摇的安危。

梦境画廊近两年在北江声名鹊起，看似光鲜正规，无人深究底细，姜扶摇独自探查这种藏污纳垢的隐秘场所，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极致的担忧裹挟着他，让他行事愈发急切。

察觉到他语气里极致的慌乱，姜扶摇连忙柔声安抚，语气温和却稳妥：“你们别着急，我已经彻底离开画廊了，路上开车务必注意安全。查案要紧，你们的安危同样重要。”

她太清楚这群刑警办案的性子，一旦得知线索便会不顾一切奔赴现场，难免急躁疏忽，故而特意叮嘱，细致周全。

得知她已然安全撤离，杜城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稳稳落地，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语速也放缓几分，沉声叮嘱：“那就好，你直接安心回家，画廊这边的所有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挂断电话，一旁全程旁听的沈翊早已敛去闲谈神色，眉眼覆上一层凝重，连忙上前追问：“扶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才电话通话声偏低，他未能听清完整内容，只捕捉到杜城极致焦灼的语气，瞬间心头悬起大石。在他心里，姜扶摇温柔通透、待人赤诚，他绝不愿看见对方遭遇半点危险。

杜城迅速收敛所有慌乱，回归刑侦队长的冷静沉稳，简洁交代情况：“扶摇发现梦境画廊暗藏猫腻，疑似存在非法交易，让我们过去核查。她已经安全回家了，我们立刻出警。”

话音落，两人不再耽搁，驱车火速赶往梦境画廊。

抵达现场后，素来精通美术画作的沈翊仅用片刻巡查，便精准锁定了所有破绽。店内陈列的上百幅油画，看似风格各异、作者繁多，实则通篇仅有两种笔触技法，所有画作均出自两人之手；且画作标注的创作年份、出处全部对不上，存在明显造假痕迹。

两人默契配合、快速取证排查，待到画廊负责人赵梓鹏返程归来，当即依法将人带回北江分局审讯核查，全程干脆利落、毫无疏漏。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

姜扶摇吃过晚饭，照例牵着追风准备出门散步遛弯，刚锁上花店大门，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杜城与沈翊。

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姜扶摇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往日里针锋相对、隔阂颇深的两人，如今并肩而行的模样格外平和，再也不见往日剑拔弩张的气场，足以看出这段时间搭档办案，早已磨平了彼此的隔阂。

她笑着开口打趣：“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晚饭吃过了吗？不嫌弃的话，进来坐会儿吧。”

杜城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牵引绳上，自然而然伸手接过，动作熟稔又亲昵。他早已习惯这般默默照顾她、贴近她的生活，隐晦的偏爱藏在每一个细节里：“我们在分局食堂吃过了，你要遛追风，绳子我来牵就好。”

追风素来温顺亲人，与杜城极为相熟，乖乖任由他牵着，温顺蹭了蹭他的手心。

与此同时，软糯的布偶猫阿雪绕着沈翊的脚边不停转圈，软糯撒娇地轻蹭他的裤脚。沈翊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弯腰俯身将小家伙轻轻抱入怀中，阿雪顺势将下巴搭在他的臂弯，慵懒眯眼，乖巧至极。

姜扶摇缓步走在两人中间，晚风裹挟着花香轻轻拂过，她笑着开口询问：“你们平日里忙着查案脚不沾地，今天倒是难得清闲，还有闲心陪我遛弯逗猫？莫非七中那桩旧案有进展了？”

提及案件，杜城眉宇间的轻松散去，多了几分办案的沉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即便他早已认可沈翊的能力，知晓对方是难得的天才搭档，可一想到沈翊对姜扶摇暗藏的心意，心底的醋意与戒备便难以彻底消散，语气难免带了点淡淡的阴阳怪气：“案子还没突破。就算是沈老师这样的天才画像师，也画不出任晓玄日记里记载的那个神秘男生，我们目前只能回头重新走访当年的同班同学，一点点排查蛛丝马迹。”

沈翊闻言并未计较他的语气，只是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满是困惑与焦灼，坦诚道出自己的困境：“我总觉得日记里描写的那个男生处处违和，却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我根据文字描述绘制的画像，拿给当年的同学辨认，所有人都毫无印象，这条线索彻底陷入僵局。”

连日卡在同一处瓶颈，纵使心性沉稳如沈翊，也难免心生急躁，满心都盼着能早日破解谜团，还给任晓玄一个迟到的公道。

杜城轻叹一声，接续说道：“当初唯一见过神秘男生的赵梓鹏，也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只记得对方身形并不高大。本以为这是突破口，如今也彻底行不通了。”

提及赵梓鹏，杜城眼底涌上浓浓的厌恶与愤慨。

此人正是梦境画廊的经营者，深究底细后众人得知，他曾是北江七中的美术老师，早年因猥亵在校学生被学校开除，不知悔改、屡教不改，离开校园后开办画廊，披着艺术高雅的外衣，暗中组织非法情色交易，甚至牵连多名未成年少女，作恶多端、卑劣至极。而惨死的任晓玄，也曾是他的受害者之一。

一旁静静聆听的姜扶摇，脑海中快速梳理所有线索。她曾深耕刑侦领域多年，自带敏锐的案件嗅觉与独特的推理视角，远超常人的逻辑思维让她瞬间捕捉到案件的盲区。

她微微沉吟，缓缓开口提出大胆假设，语气通透且理性：“我有一个猜测，或许能解开你们的违和感。”

“日记是私人的精神寄托，人总会下意识美化自己执念的人与事。你们一直默认对方是男生，可仅凭身形瘦小、气质清冷的描述，未必能笃定性别。有没有可能，任晓玄心心念念、隐晦描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男生，而是一个剪着短发、气质偏中性的假小子女生？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或许是你们一直忽略的切入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连日来，杜城与沈翊所有人的调查思路，都死死局限在“男性嫌疑人”的固有认知里，从未跳出框架思考，这便是案件迟迟无法突破的关键。

杜城眼前骤然一亮，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认可：“你说得没错！我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从未往这个方向揣测。现在很多女学生性格飒爽、留着短发，身形纤细、气质清冷，很容易被旁人误认为男生，这绝对是全新的排查突破口！”

沈翊也瞬间顿悟，心头萦绕多日的违和感终于有了归宿，眉眼间的困惑散去大半，语气笃定：“原来是这样，难怪画像始终不对劲。我回去立刻重新通读任晓玄的整本日记，结合这个新思路，重新拆解细节、构思画像。”

僵局被彻底打破，几人心头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暂且抛开案件的沉重，闲谈着日常琐事，氛围轻松又惬意。杜城收敛了所有别扭与疏离，沈翊温润谦和、谈吐从容，一人一犬一猫相伴，晚风温柔、岁月安然，难得拥有片刻清闲安稳的时光。

只是这份静好终究短暂，几人闲谈散步不过片刻，杜城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响起。看到来电备注何溶月的瞬间，他心底已然有了预判。

新的案情线索传来，意味着难得的悠闲彻底终结，今晚注定又是通宵攻坚、不眠不休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