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20）

听闻恩师提起姜扶摇的名字，杜城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黯淡，那是藏在七年暗恋深处的怯懦与克制。他迅速敛去翻涌的心绪，故作散漫地嬉皮笑脸，随口敷衍作答，试图蒙混过关：“还和以前一样，就那样做朋友相处呗。”

看着徒弟这副口是心非、畏畏缩缩的模样，雷一斐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纵横警界半生，他早已将杜城的心思看得透彻分明。

这孩子素来果敢利落、行事干脆，办案时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犹豫，偏偏栽在情爱二字上，笨拙又隐忍，揣着一腔滚烫的真心隐忍七年，始终踟蹰不前，半点进展都无。

“你这小子！”雷一斐语气带着几分苛责与心疼，“明明喜欢得入骨，偏偏死死憋着不肯开口，到底在顾虑什么？”

杜城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神色沉敛下来，眸底藏着刑警独有的沉重与顾虑，低声道出自己坚守七年的隐忍缘由：“师父，您最懂一线刑警的凶险。”

“我们日日游走在刀尖边缘，追凶涉险、出生入死是家常便饭，不仅自身危机四伏，连身边亲近之人都极易被牵连报复、深陷险境。我不敢赌，我宁愿一辈子只做她的朋友，默默守着她安稳无忧，也绝不愿让她日后日日为我担惊受怕，卷入无端凶险之中。”

这是他藏了七年的底线与怯懦。他见过太多同僚因公殉职、家人惨遭牵连的悲剧，见过无数等待落空、岁岁煎熬的遗憾。他坐拥满腔深情，却最怕自己的爱意，最终变成束缚扶摇、带给她灾祸的枷锁，所以他宁愿止步挚友，以最安全的身份岁岁守护。

可雷一斐闻言，当即冷声反驳，一语戳破他自我感动式的退让：“好个荒唐的借口！照你这么说，全天下的刑警都该打光棍、孤活一生？杜城，你这不是稳重，是懦弱！”

他直直看向杜城，字字恳切，直击心底最痛的软肋：“我只问你一句，若是将来有一天，扶摇身披嫁衣、挽着别人的手步入婚姻，你能真正做到心无波澜，笑着真心祝福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杜城所有的伪装。

他只是下意识在脑海中描摹出那个画面——温柔恬淡的扶摇，身边站着旁人，余生朝夕相伴、嫁娶生子。

仅仅是虚妄的想象，便让他眼眶瞬间泛红，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压、被利刃割裂，酸涩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别说坦然祝福，他甚至滋生出偏执的念头，恨不得将那个占据扶摇余生的陌生之人狠狠推开。

“好好清醒想一想吧。”雷一斐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叮嘱，眼底满是期许与惋惜，“别等她真的属于别人、尘埃落定的那天，再追悔莫及，到时候一切都晚了。她如今尚且孤身一人，你还有机会，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这场缘分。”

恩师的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杜城心底，彻底敲碎了他七年的自我禁锢。他后知后觉幡然醒悟，自己所谓的守护与成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退缩。他根本无法接受扶摇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自己，无法忍受她与别人共度余生。

深藏七年的爱意彻底冲破桎梏，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一味隐忍退让。他要勇敢一次，坦荡奔赴自己的心意，若扶摇愿意接纳他，他便倾尽一生、拼尽所有，为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心境彻底蜕变的杜城，自此不再刻意遮掩爱意，才有了分局门口当众为扶摇别发、隐晦宣示心意的直白举动。

另一边，北江分局办公室内，气氛轻松鲜活。

蒋峰自方才目睹杜城反常的温柔模样后，便一直心神震动，频频侧目偷偷打量着伏案工作的杜城，心底的震撼久久不散。忙活完手头卷宗的李晗瞥见他反常的模样，端着水杯踱步上前，好奇打趣：“你一直盯着城队看什么？鬼鬼祟祟的，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蒋峰立刻凑近她身边，压低声线，满脸震惊地爆料：“李晗，我跟你说个天大的秘密！城队喜欢扶摇姐！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分局门口的场面，温柔得完全不像他，我当场都看呆了！”

李晗闻言瞬间眼睛发亮，音量不自觉拔高，满脸错失良机的懊恼：“什么？城队表白了？天呐！我居然不在现场，简直亏了一个亿！这么名场面的一幕居然错过了！”

“你小声点！别嚷嚷！”蒋峰连忙慌忙拽住她的胳膊，生怕惊动旁人，“没表白，只是悄悄给扶摇姐撩了一下碎发而已，但那温柔劲儿，绝对是藏不住的喜欢！”

李晗瞬间泄了气，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无奈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看透了杜城藏了七年的小心思，唯独迟钝的蒋峰后知后觉。不过即便只是一个亲昵小动作，也足以让她欣慰，自己磕了许久的CP，终于有了破冰的苗头。

与此同时，当事人姜扶摇心境格外通透淡然。

她早已捕捉到杜城近期反常的举动，看穿了他不再遮掩的隐晦情意。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习惯了随性自在的独居生活，守着一方花香小店，伴着温顺可爱的猫狗，日子安稳松弛、无忧无虑，暂时没有丝毫开启恋情的打算。

加之杜城始终未曾直白袒露心意、正式告白，一切都只是隐晦的试探与流露，通透如她，便顺势保持着从容的分寸，不深究、不戳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相处节奏。

闲暇之余，她想起许久未见的知心闺蜜即将迎来生日，打算挑选一份别致的画作当作生辰礼物。听闻城中新晋爆火的《梦境》画廊格调独特、画作精良，便专程驱车前往挑选。

画廊店内装修雅致静谧，满墙油画格调各异，初看赏心悦目、极具艺术氛围。扶摇起初饶有兴致地驻足欣赏，可随着观赏的画作越来越多，凭借丰富的阅历与扎实的审美功底，她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店内诸多画作看似精致，实则画风诡异隐晦、细节暗藏违和，光影笔触间透着一股扭曲压抑的气息，绝非普通艺术画廊该有的风格，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蹊跷与诡异。

心思缜密的她瞬间心生警惕，不动声色收敛了所有探究的神色，不打算当场深究打草惊蛇。

前台工作人员见她驻足许久却无意选购，连忙上前笑着询问：“女士，这么快就要离开吗？是没有看中心仪的画作吗？我们赵总只是临时外出见客户，稍后就会回来。”

扶摇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浅笑，神色坦然无半分异常，从容借口推脱：“临时有点急事，既然赵总不在，我明日再来挑选就好。”

前台姑娘见她神色自然，不像是察觉异常的模样，放心递上一张私人名片，叮嘱她可以提前预约到访。扶摇从容接过名片，颔首道谢后转身驱车离开。

她并未在画廊周边多做片刻停留，深知这类暗藏猫腻的场所，经营者必然极为警惕，贸然停留极易引人怀疑。她刻意驱车驶出一段距离，确认远离画廊监控范围后，才缓缓靠边停车，心底已然笃定，这家看似雅致的画廊，绝对暗藏不为人知的隐秘勾当。

思虑再三，她选择拨通了杜城的电话。

此刻的北江分局刑侦办公室内，杜城与沈翊正并肩伏案，连夜加急复盘任晓玄的陈年旧案。方才任晓玄的母亲专程送来女儿尘封十年的日记，日记本常年被伪装包裹，藏着少女无人知晓的心事，是突破案件的关键线索。

办公气氛肃穆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线索梳理之中，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格外清晰。

看到来电备注的瞬间，杜城身体骤然一僵，心头瞬间绷紧，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相识七年，扶摇性子通透懂事、分寸感极强，向来从不打扰他的工作时间。平日里别说上班来电，就连微信消息都从未随意发送，从不会因私事耽误他办案工作。

这通突如其来的工作时段来电，定然是遇上了棘手的异常状况。

他立刻直起身板，语速急促又带着克制的紧张：“扶摇？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旁原本垂眸翻阅日记、沉静专注的沈翊，闻声也瞬间停下所有动作，抬眸抬头，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凝重，目光紧紧落在杜城的手机之上，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