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忙碌氛围悄然蔓延,李晗一边低头整理案卷,一边在心里默默替杜城捏着一把汗,忍不住暗自吐槽。
她入职数年,日日旁观杜城与姜扶摇的相处,早已将这份藏了七年的隐秘情意看得透彻。
杜城素来沉稳果决、杀伐利落,执掌刑警队以来,处事雷厉风行,从无半分拖泥带水,可唯独面对姜扶摇,永远克制隐忍、小心翼翼。
李晗心底时常暗自担忧,生怕哪一天,等杜城终于鼓起勇气,身边早已有人相伴,扶摇姐若是交了男朋友,那杜城这长达七年的默默守候,怕是瞬间尽数落空。
她曾一次偶然的机会,不小心瞥见杜城未锁屏的手机屏幕。那是极为温柔的一张照片,没有精致滤镜,只是抓拍的日常瞬间——姜扶摇坐在花店落地窗前,垂眸低头修剪花枝,暖光落满肩头,眉眼恬淡温柔,岁月静好。
这般私密又珍视的壁纸,足以窥见杜城藏得深沉的心意。
他心里明明将人爱得至深,偏偏嘴硬内敛,像一只紧闭蚌壳的贝壳,任凭旁人如何旁观洞悉,始终不肯吐露半分真心。也难怪七年止步于好友相伴,只能独自藏着满腔暗恋无人知晓。
纵然满心吐槽,李晗也只敢悄悄藏在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杜城看似温和,作为刑警队长威严十足,若是被他知晓自己私下窥探、调侃他的心事,往后在队里定然没好果子吃。
转瞬便压下心底的八卦思绪,案卷堆积在前,新的警情已然下发,她迅速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警局的日子永远这般紧凑急促,八卦闲谈不过是高压工作里转瞬即逝的调剂。
忙碌整日,暮色沉沉落幕。
按照早前的约定,杜城带着李晗、蒋峰二人,一同前往临街花店,打算找姜扶摇结伴去吃夜宵。不过出发之前,众人都记着正事——杜城今日出外抓捕嫌疑人时不慎摔伤后背,众人早早就约好,先来花店让姜扶摇帮忙处理伤口。
姜扶摇精通中医药理,处理跌打损伤最是稳妥,比警局简单的急救处理要细致百倍。
花店屋内暖意融融,花香浅浅萦绕。
姜扶摇让杜城侧身落座,轻轻掀起他的衣角,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脊背之上。只见大片暗沉青紫蔓延,磕碰摔伤的痕迹格外显眼,看着触目惊心。
她指尖轻轻按压检查伤势,动作轻柔细致,确认只是皮下淤血、软组织挫伤,并未伤及筋骨脏腑,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熟练拿出自制的消肿化瘀药膏,均匀涂抹在青紫患处,轻柔按摩促进吸收。
处理完伤口,她依旧放心不下,轻声开口追问:“杜城,除了后背,还有其他地方摔伤、碰伤吗?”
她素来知晓刑警工作的凶险,他们日日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抓捕对峙、近身搏斗是家常便饭,磕碰负伤早已是常态,很多时候他们习惯隐忍,轻伤从不放在心上。
杜城脊背微僵,被她温热轻柔的指尖触着肌肤,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燥热,耳根悄悄染上浅红。
他连忙应声:“真没有了,就是抓捕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点小事,不碍事。”
余光瞥见身侧蒋峰和李晗憋着笑意、眉眼戏谑的模样,杜城心头窘迫,趁着姜扶摇低头收拾药瓶的空隙,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几分威慑的警告。
原本这点微不足道的摔伤,他本打算默默扛过,根本不愿多说,奈何蒋峰嘴快,一早便嚷嚷得众人皆知,闹得非要过来上药。
待姜扶摇收拾妥当说了句“好了”,杜城几乎是立刻抬手扯过衣服穿好,遮掩住狼狈的伤口,也掩去心底的尴尬与羞涩。
常年硬朗坚毅、从不畏痛的刑警队长,唯独在她温柔细致的关照下,会生出这般青涩别扭的模样。
夜色渐深,街边夜宵摊烟火升腾,香气四溢。
几人落座点餐,欢声笑语漫开,唯独杜城全程沉默寡言,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低落,全然没有往日顺利破案后的松弛与畅快。
今日案子圆满告破,抓获逃窜多日的罪犯,本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他这般反常的情绪,一眼便被心思细腻的姜扶摇捕捉。
她微微蹙眉,侧身凑近身旁的李晗,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杜城今天怎么了?看着心情很差,案子不是顺利办结了吗?按理该高兴才对。”
李晗顺势凑近她耳边,小声将警局今日的新鲜事娓娓道来,顺带解开她的疑惑:“扶摇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局里新调来一位画像师,是张局费了好大的力气特意请来的大咖,长得超级帅,是温温柔柔的花美男类型,和城队硬朗凌厉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吐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这位沈翊老师来了,城队就处处看他不顺眼,妥妥的同性相斥。这位沈老师本事是真的厉害,仅凭一个外卖小哥模糊零碎的口述描述,就精准画出了嫌疑人的样貌,相似度百分百,也难怪张局不惜代价把人挖到咱们北江分局!”
姜扶摇了然点头,心底瞬间明白了杜城反常的缘由,想来是两人初次磨合不顺,心生隔阂。
一顿夜宵吃完,夜色更浓。
几人分头返程,蒋峰负责送李晗回家,杜城则自然而然担负起送姜扶摇归途的责任。
晚风温柔,街巷静谧,两人并肩缓步走在路灯之下,光影斑驳落在肩头。
四下无人,远离了夜宵摊的人声嘈杂,杜城终于卸下了人前的内敛与别扭,放缓脚步,轻声向身侧的人坦诚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
“扶摇,我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无端针对别人。”他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几分沉淀多年的沉重,“今天新来的沈翊,七年前,就是他画出了我师父的样貌画像,正是这幅画像泄露了线索,才让歹针对性埋伏,害得师父身中数刀、命悬一线。”
七年的心结,沉甸甸压在他心底,从未对外人细说过半分。
“当年那场凶险,若非是你机缘巧合路过,及时施救、稳住师父的伤势,撑到救护车赶来,我大概率,早就彻底失去师父了。”
旁人只当他是性格强势、同性相斥,唯独他自己清楚,他对沈翊所有的抵触与不喜,从来都源于七年前那场九死一生的凶险。
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阴影,是差点彻底夺走他恩师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