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似檐下流水,悄然淌过七载春秋,北江城的光景几经变迁,公安系统里人事起落更迭,唯有临街的小花店,岁岁花香如常。
当年身负重伤、险些殒命的雷一斐伤愈之后,凭着过人的刑侦才干与多年一线积攒的实绩,顺利调离北江分局,升任北江公安总局骨干领导。
杜城则踩着师父走过的路,七年里扎根刑侦一线,蹲案追凶、侦破一桩桩疑难大案,历经磨砺褪去初入警队的青涩莽撞,稳稳接过刑警队长的担子,坐上了昔日雷一斐的位置,扛起整支刑侦小队的安危与办案重任。
世事来去匆匆,旁人皆在俗世里奔波升迁、辗转忙碌,唯独姜扶摇的生活一成不变。
她依旧守着一楼花店、二楼居所,后院一院草木,身旁阿雪常年慵懒卧于窗台,追风日日相伴左右,抛开医院紧绷劳碌的行医生涯后,七年岁月尽数浸在花香与烟火里,日子闲散安逸,从容自在。
一日晚饭落定,姜扶摇收拾好餐桌,正拿起牵引绳,打算带着追风出门沿街散步消食,店门口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是杜城。身居刑警队长之位后,他被繁重的刑侦工作捆住大半光阴,平日里大半时间泡在分局,卷宗堆案、出外摸排是日常,碰上连环恶性案件,更是昼夜连轴加班,能腾出空闲专程到访花店,实属难得。
姜扶摇抬眸望着一身利落便装的杜城,唇角漾开温和笑意,随口寒暄:“杜城,今日局里难得清闲?晚饭吃过了?”
“在单位食堂已经用过了。”杜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牵引绳上,自然而然伸手接过绳索,“要带追风遛弯的话,交给我就好。”
待姜扶摇落锁关好店门,两人并肩沿着平整的街边步道缓步前行。七年光阴匆匆掠过,当年刚被带回小院、圆滚滚的阿拉斯加幼犬追风,已然步入犬生的中老年阶段。
得益于姜扶摇日复一日精细的饮食照料,再加上她随身空间中自研的固本调养丹药常年调理,追风没有寻常老年犬的体弱多病,躯体依旧结实健壮,只是年少时一刻不停、疯跑撒欢的旺盛性子尽数敛去,脚步沉稳舒缓,慢悠悠走在两人身前,不争先、不闹腾,安安稳稳把控着前行的步调。
晚风裹挟着街边花草的淡香徐徐漫来,杜城一边随口和姜扶摇闲谈日常,说起分局近期琐碎的琐事、队员闹出的小插曲,一边借着余光悄悄打量身侧之人。
七年朝夕相处,从当年登门致谢、刻意频繁进店买花报恩,到后来习惯性抽空赴约、饭后结伴遛狗,杜城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清晰洞悉了自己深埋心底的情意。
他心悦姜扶摇,这份心思在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沉淀加深,早已扎根心底。
可每当想要袒露心意,心底便会浮现七年前师父雷一斐浑身是血倒在树丛的模样,刑警这份职业,永远与凶险相伴,抓捕罪犯、直面利刃险境是家常便饭,明天与意外从无法预判。
姜扶摇辗转数世漂泊,好不容易在现世觅得一处心安之所,弃医开店,所求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感情,只想要无牵无挂、远离风波的平淡日常。
杜城惧怕自己的告白会打破她安稳的生活,更怕自己哪天身陷险境,留下她独自面对世事无常。
思虑再三,他选择把满腔爱慕尽数藏于眼底,藏在一次次抽空相伴的傍晚,七年里闭口不提情愫,只求能以友人身份,守在花店不远的地方,陪她遛狗闲谈,便是心之所安。
他望向姜扶摇的目光盛满细碎温柔,却总是在对方转头的瞬间不动声色收敛,把隐秘的心事托付给晚风。
一夜安然,次日晨光洒满北江分局刑侦办公室。
杜城一身笔挺警服,步履轻快,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轻松愉悦,完全没有往日被案件缠身的沉郁。
刚踏进办公室,瞧见早早到岗整理笔录的蒋峰,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轻快:“蒋峰,今天来得挺早。”
蒋峰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城队,我每天都是这个准点上班啊,您从前可从来没夸过我。”他暗自疑惑,队长今日心情反常,难不成碰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一旁拎着水杯接饮用水的李晗将全程尽收眼底,看透内里缘由,笑着出声拆台:“还用琢磨?不用多想,铁定是昨晚又去扶摇姐的花店了。咱们全队都清楚,只要从花店回来,城队的心情永远格外舒畅。”
蒋峰依旧一头雾水,蹙着眉头反问:“咱们全队时不时约扶摇姐出门吃夜宵,大伙都常去花店做客,怎么就唯独城队去过之后状态不一样?”
早在七年前雷一斐被姜扶摇救下之后,分局刑警队全员便和姜扶摇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所有人都知晓她曾是中医院的执业医师,中医医术扎实,队员出外执勤磕碰划伤,懒得专程跑医院时,顺路到花店找她清创上药早已成了惯例。平日里小队聚餐、节日置办办公室绿植鲜花,全队也一贯优先照顾她的生意,多年往来,彼此早已熟络如亲友。
李晗无奈对着迟钝的蒋峰翻了个白眼,直言:“你真是天生榆木脑袋,跟你掰扯不明白。”整个刑侦大队之中,唯有心思细腻的法医何溶月能与她聊透男女间含蓄的心意,其余一众男警员,心思粗钝堪比电线。
李晗入职虽只有短短数年,旁观杜城与姜扶摇的相处日久,早已看清那层未曾戳破的窗户纸。
杜城身形挺拔正气,姜扶摇温婉淡然、气韵出众,两人并肩走在街边,郎才女貌,格外般配,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天作之合。
她心里时常暗自惋惜,明明两人之间只剩一句告白便能圆满,杜城却被刑警职业的未知风险束缚住脚步,将满心喜欢隐忍七年,始终不敢往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