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语气从慈祥变成了不容置疑,“九王妃,本宫知道你从前在苍梧是不一样的身份,但那是从前,既然进了九王府的门,就要学大烨的规矩。”
她抬手招了招。
一个嬷嬷从侧殿走出来,四十来岁,身形富态,脸上的肉堆得下巴有三层,嘴角往下撇着,像谁都欠她八百两银子。
“这是周嬷嬷,”皇后说,“本宫身边最得力的老人,本宫让她去你府上住些日子,教教你大烨的规矩。”
慕云昭看着周嬷嬷,周嬷嬷也在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那撇又往下沉了沉。
“九王妃,老奴伺候皇后娘娘二十年了,”周嬷嬷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让人很是不适,“宫里的规矩,没人比老奴更懂,您放心,老奴一定把您教好。”
放心,教好,送一个眼线到王府,还让她“放心”?
慕云昭的瞳孔深处,银光一闪,开始推演:
这个周嬷嬷的用途,表面教规矩,实际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报告给皇后;潜在的第三层:挑拨她和萧衍的关系,让她在王府待不下去; 第四层:如果太子有更大的计划,这个周嬷嬷可能是执行者之一。
一个周嬷嬷,至少四层作用,好大的手笔,“多谢母后!”慕云昭低下头,声音恭敬。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放下了,茶还没喝,慕云昭跪了快两刻钟了。
膝盖从发麻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一下一下地锯。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皇后似乎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九王妃,本宫再问你一件事。”
“母后请说。”
“你,真的只是苍梧一个普通的武将之女?”
慕云昭的心跳顿了一下,皇后知道了?不可能!
如果皇后真的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苍梧镇国将军,她不会用这种语气问,会直接翻脸,会直接赐死,不会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这是试探,皇后在试探她的反应。
“是。”慕云昭的声音很稳。
“本宫怎么听说,”皇后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在苍梧的官职,不小呢?”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太子放下了茶盏,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像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萧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慕云昭面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她在战场上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时刻,被敌军包围,被弓箭手锁定,被刺客近身。那些时候她都没有慌,现在可能会慌乱?
“回母后,”她的声音不急不慢,“臣妾的父亲是苍梧武将,臣妾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苍梧亡国前,臣妾确实在军中任职。”
她顿了顿。“但官职再大,国都亡了,现在臣妾只是九王妃。”
皇后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更让人捉摸不透,像是一个猎人在评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