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京

三十万人的安置，这是她最在意的事。

婚书上写着“保全苍梧降军性命”，但“保全”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们吃饱穿暖，还是只让他们不死？

萧衍没有细说，她需要时间，需要权力，需要在王府站稳脚跟，才能替那些人争取更多。

所以她要活下去，在九王府活下去。

“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

慕云昭转过头，青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脸上全是泪痕，头发散了大半，像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

她是慕云昭的贴身丫鬟，也是苍梧旧部的遗孤。父亲是慕云昭麾下的校尉，三年前战死沙场，临死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她。

青鸢今年十九岁，比慕云昭小三岁，说是主仆，其实更像姐妹。

苍梧都城破的时候，青鸢和她走散了。她以为青鸢死了，现在看到她活蹦乱跳地冲进来，慕云昭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小姐！小姐你没死！呜呜呜！！”

青鸢扑过来，抱住她就哭，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嫁衣。

丫鬟们惊呼：“哎呀，弄脏了！”

慕云昭没动。

她任由青鸢抱着，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落在青鸢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青鸢哭得更凶了：“小姐你签了婚书！你要嫁给那个病秧子！我不干！那个病秧子配不上你！”

没听到慕云昭的声音，青鸢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小姐，你说话啊！你真的要嫁给他？”

“已经签了。”慕云昭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可以反悔！”

“三十万人在他手上。”

青鸢噎住了，她知道那三十万人对慕云昭意味着什么。那是慕云昭父亲的旧部，是慕云昭一手带出来的兵，是慕云昭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为了那三十万人，慕云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

青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不再说话了。她只是死死抱着慕云昭，像小时候在战场上抱着她哭一样。

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慕云昭拍了拍青鸢的背：“帮我梳头。”

“……”青鸢没反应，她又叫了一声

“青鸢……”

青鸢吸了一下鼻子，“好。”

她抹了把眼泪，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梳她的长发。

慕云昭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直垂到腰际。常年束在头盔里，很少放下来，此刻散了满头，竟有些陌生。

青鸢来了后，慕云昭改坐了马车，虽然还是冷冰冰，但明显心情好多了。青鸢一路上嘀嘀咕咕，慕云昭被她吵烦了就骑上马去看风景。萧衍坐在别一辆马车里跟着，看到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身影，嘴角忍不住的扬心中暗自感叹，“不管处境如何，她永远都是那么飒爽！”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城。慕云昭和青鸢被安排在一处风景怡人的宅子，因为三天后便是二人大婚，萧衍要从王府出发来接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