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日出

之前说好要一起吃顿饭，结果两人一来二去忙着各自的事，邀约便暂时搁了下来。

眼下相处的氛围本就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彼此心里都揣着点不一样的心思，却都默契地维持着现状，没人急着戳破那层薄纱。夜里闲聊时，陆砚辞随口提起城郊山顶的日出格外好看，问他愿不愿意结伴去一趟。

许鑫蓁盯着屏幕顿了好半天。其实心里早就动了念头，可骨子里那点傲娇劲儿偏不让他表现得热切，磨磨蹭蹭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句：“行吧，反正早上也没别的安排。”

嘴上说得随意，临到凌晨出门时，倒是收拾得利落，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初秋的凌晨凉意袭人，街道空荡荡的，整座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两人并肩往山脚下走，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距离挨得不算远，偶尔胳膊不经意碰到一起，许鑫蓁就会下意识往旁边挪半寸，耳尖悄悄泛起浅红，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脸，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

他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常年坐在电脑前训练、打比赛，手速和反应力是强项，体能却差得一塌糊涂。可在陆砚辞面前，少年的好胜心绝不允许自己露怯。

刚踏上登山石阶，许鑫蓁故意把脚步迈得轻快，还时不时搭两句话，眼角余光悄悄瞟着身旁的人，像是在无声炫耀：这点路而已，完全难不倒我。

陆砚辞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也不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节奏往前走。

山路越往上越陡，层层叠叠的石阶顺着山势蜿蜒，一眼望不到头。没过多久，逞强的底气就慢慢泄了。

小腿开始发酸发沉，每抬一步都要用上不少力气，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细碎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也染上一层运动后的绯色。许鑫蓁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渐渐落到了后面。

陆砚辞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随之停下，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又耐心：“累了吧？咱们歇两分钟再走。”

被当场拆穿，许鑫蓁顿时有些挂不住，下意识挺直脊背，扬起下巴，硬邦邦地反驳：“谁累了？我就是觉得路太陡，走慢点而已。”

话音刚落，胸口又起伏着喘了两下，这话的说服力瞬间大打折扣。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混在风里，听不出半点调侃，反倒多了几分纵容。“好，听你的，慢慢走。”

他不再多言，只是刻意放缓了步伐，全程迁就着许鑫蓁的速度。遇到坡度陡峭的路段，他会轻声提醒一句“脚下留神”；见对方停下调整呼吸，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候。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照，不像刻意讨好，更像是自然而然的惦记。

许鑫蓁心里又别扭又暖。累是真的累，可被人这样妥帖地照顾着，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也悄悄冒了头。他依旧不肯服软，闷着头往上走，故意板着表情，可脚步却不自觉地跟着对方的节奏，不再一味硬撑着赶速度。

越靠近山顶，山路越是难行。走到最后一段陡坡时，许鑫蓁实在撑不住了，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陆砚辞走到他身侧，略一迟疑，伸出手递到他面前。掌心温热，姿态坦荡，带着明显的邀约：“这段不好走，拉你一把？”

许鑫蓁抬眼扫了扫那只手，心跳忽然乱了一拍。本能想开口拒绝，可双腿酸胀得实在厉害，再要强也知道自己独自往上爬会很吃力。他纠结了几秒，脸上摆出一副“勉强接受”的神情，磨磨蹭蹭地抬起手，飞快地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的触感撞上温热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

许鑫蓁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不敢贴得太近，只敢借着对方的力道借力迈步。陆砚辞也收着分寸，力道放得极轻，稳稳地牵着他走完最后几级台阶。一踏上山顶，许鑫蓁立刻像触电似的收回手，背到身后假装整理衣袖，视线左飘右移，就是不敢去看陆砚辞，耳根红得透亮。

恰好此时，天边破开一道耀眼的金边。墨色的天幕被霞光一点点染透，橘红、暖金交织在云海之间，一轮红日缓缓挣脱山峦，漫山遍野都被温柔的晨光笼罩。壮阔的景色瞬间攫住了人的目光，也稍稍冲淡了方才的窘迫。

许鑫蓁站直身子望向远方，眼底亮了起来，显然是被眼前的日出打动了。可嘴上依旧不肯好好夸赞，淡淡丢出一句：“勉强还算好看吧。”

陆砚辞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漫天霞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身旁少年的身上。晨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微微蹙起的眉峰上，鲜活又生动。“确实难得一见。”他轻声应着，语气里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柔和。

许鑫蓁能清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浑身又开始不自在，故意往护栏边挪了挪，假装专注欣赏风景，可心脏却一下下跳得格外清晰。相处这么久，他不是感受不到对方与众不同的温柔，只是性子让他没法坦然面对这份靠近。

“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陆砚辞拿起手机，主动提议。

“随便你，别把我拍得太难看就行。”许鑫蓁撇撇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则悄悄调整了站姿。

陆砚辞会心一笑，举着手机寻找角度。他很懂怎么借助晨光构图，顺着光线抓拍少年自然的模样。许鑫蓁被镜头对着，浑身有些拘谨，不肯刻意摆造型，只是随意倚着栏杆，时不时扭头看向别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细碎的欢喜。

几声快门轻响，拍摄便结束了。陆砚辞点开相册，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许鑫蓁慢吞吞地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照片里的自己融在晨光山海之间，氛围感恰到好处，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心里暗自满意，嘴上却还在挑刺：“也就一般般，勉强看吧。”

“是你本身很上镜。”陆砚辞语气平淡，却藏着真切的认可。

许鑫蓁哼了一声，没再接话，指尖却下意识记住了这一张张画面。

两人在山顶又停留了许久，等朝阳彻底升高，山间雾气散尽，才结伴下山。下山的路轻松不少，一路说说笑笑，许鑫蓁依旧是那副嘴硬的模样，偶尔被陆砚辞打趣两句，就会皱着眉反驳，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有半分真的不悦。一路同行的时光，让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悄悄近了几分。

回到住处休整完毕，已是上午。

许鑫蓁窝在沙发里，翻看着陆砚辞发来的原图，挑挑选选，最终敲定三张，简单调了下亮度，发了条微博。配文简简单单：早起看日出。

动态刚发布，粉丝立刻蜂拥而至，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新鲜九尾上线！晨光下也太帅了吧！】

【这构图、这光影绝了！绝对不是自拍，好奇是谁拍的呀？】

【摄影师技术满分！把少年感拿捏得死死的！】

【看场景是爬山看日出啦，小九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哦~】

【蹲一个神秘摄影师身份，好想认识大佬！】

许鑫蓁一条条翻着评论，看着满屏追问摄影师的留言，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却又刻意板住脸，装作毫不在意。他没有回复，也不打算揭秘，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小细节，他想悄悄藏起来。

没一会儿，微信弹出陆砚辞的消息：“微博看了，大家都在猜拍照的人是谁。”

许鑫蓁指尖敲着屏幕，带着点小别扭回复：“猜就猜呗，又不用跟他们解释。”

“看来是打算当成小秘密了？”

看到这句话，许鑫蓁脸颊微微发烫，手指顿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索性干脆收起了手机。

窗外阳光明媚，当初搁置的聚餐邀约还悬在那里，而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已和从前不一样。

许鑫蓁还是那个嘴硬、爱逞强、别扭又傲娇的九尾，陆砚辞也依旧是那个温柔包容、处处迁就他的人。没有轰轰烈烈的进展，也没有贸然越界的举动，可一次次同行、一次次无声的关照、一次次心照不宣的试探，都让心底的心意慢慢生根、慢慢升温。

山风渐渐远去，日出的美好定格在照片里，也留在了相处的点滴之间。

他们的故事就像山间缓缓升起的朝阳，不急不躁，一点点褪去朦胧，往后还有大把时光，让这份悄悄滋生的欢喜，慢慢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