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周三下午的那节自习课。
那天王老师临时开会去了,留下全班同学在教室里自由复习。说是自由复习,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在聊天、玩手机、传纸条,少数几个认真学习的反而显得不合群。
左知予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语文课外阅读。她已经把该做的作业都做完了,该复习的也复习了,数学题不会做的已经找杨博文问过了,此刻的她处于一种“无事可做但还没到放学时间”的虚空状态。
李语晨坐在她旁边,刚做完一张英语卷子,正在伸懒腰。她伸懒腰的样子像一只猫,胳膊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后仰,嘴巴张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都很无聊。
无聊到开始对视。
“你无聊吗?”李语晨小声问。
“无聊。”左知予面无表情地回答。
“做点什么?”
“做什么?”
李语晨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种亮法,左知予很熟悉——这是李语晨脑子里有什么“好主意”的信号。上次她的眼睛这样亮,是在食堂里端着西瓜火鸡面走过来的时候。上上次,是她把左知予的数学卷子折成纸飞机从三楼飞出去的时候。
“你想不想——”李语晨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搞点事情?”
左知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说来听听。”
李语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一坨棕色的、黏糊糊的、表面泛着光泽的不明物体。
左知予低头看了那坨东西一眼,又抬头看了李语晨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书包里为什么会装着这种东西”。
“这是水晶泥。”李语晨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巧克力色的,我上周在网上买的,本来想捏着玩的,但是——”
她的目光飘向了前面。
左奇函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睡得很沉,碎刘海散落在额前,小鹿眼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偶尔发出一点点细微的鼻息,像只睡着的猫。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李语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左知予,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你懂的”的笑。
左知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坨棕色的水晶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别太过分。”她说。
“不会的不会的。”李语晨拆开密封袋,把水晶泥从袋子里抠出来,在手里捏了捏,调整了一下形状和大小。
那坨水晶泥在她的手中被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润的、颜色均匀的——
她把它放在左奇函的椅子上。
然后用手按了按,让它和椅面完美贴合,看起来就像是椅子上本来就长了这么一坨东西一样。
左知予全程看着她的操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但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我很平静我没有在笑”的样子。只是她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那双欧式大眼里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李语晨做完这一切,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头看了左知予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虽然左知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了起来。
左知予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了左奇函的座位。
李语晨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下课铃响了。
左奇函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桌上抬起头,小鹿眼半睁半闭,碎刘海乱成一团,整个人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懵懂和呆滞。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
坐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
左奇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柔软的,有弹性的,黏糊糊的,而且——他低头一看,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慢慢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椅子。
一坨棕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正贴在他浅灰色的卫裤上,形状完美,颜色逼真,在日光灯下泛着可疑的光泽。
左奇函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惨叫的音量之大、音调之高、情绪之饱满,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陈浚铭笑得趴在桌上直拍桌子,眼泪都出来了。张函瑞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杏眼弯成了月牙。王橹杰笑得整个人的驼背都直了,陈奕恒笑得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就连杨博文——那个万年不笑的冰山杨博文——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陈思罕没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大得快要裂到耳根了。
左奇函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李语晨脸上。
李语晨正低着头假装看书,但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语晨。”左奇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语晨没抬头。
“李、语、晨。”左奇函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李语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小声说了一句:“不是我。”
“你的耳朵红了。”左奇函面无表情地说。
李语晨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懊恼地闭了闭眼。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拿起那坨水晶泥,在手里捏了捏,确认了它的材质和性质。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裤子上残留的泥渍擦干净,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擦什么深仇大恨。
他擦完之后,把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李语晨,双手抱胸,小鹿眼微微眯起来,嘴角带着一个危险的弧度。
“很好。”他说,声音很轻很慢,“你完了。”
李语晨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知道,左奇函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他只会——
“这个仇,我记下了。”左奇函说完这句话,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坐下,拿出课本翻开。
但他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白的笔记本纸。
他把笔记本纸撕下来,用红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然后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李语晨看到了全过程,心跳快了好几拍,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因为她看到左奇函在写“血债血偿”的时候,耳尖是红的。
不是生气的那种红。
是害羞的那种红。
左知予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收起了手机,给李语晨发了一条微信:「录下来了,晚上发你。」
李语晨秒回:「你真是我亲姐妹。」
左知予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她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张桂源一直坐在座位上,全程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不是没注意到身后的骚动,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正忙着做一件事。
他在给幺幺三拍照。
手机相册里已经存了二十多张幺幺三的照片了,每一张都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表情。有幺幺三睡觉的、幺幺三吃饭的、幺幺三追自己尾巴的、幺幺三叼着球求他扔的、幺幺三蹲在阳台上看风景的、幺幺三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撒娇的……
他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幺幺三蹲在草地上,金色的眉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镜头,舌头微微伸出来,看起来像是在笑——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然后他打开和左知予的聊天窗口,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幺幺三今天学会了一个新动作。」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家附近有宠物友好咖啡厅吗?」
删掉。
又打了一行:「周末有空吗?带幺幺三出来玩?」
删掉。
删来删去,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
然后他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他抬起头,看到左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手机。
“你——”张桂源愣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抢手机,但左知予已经把手机举到了他够不到的高度。
“你手机没设密码?”左知予低头看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设了。”
“那我怎么点开了?”
张桂源沉默了。
因为他的手机密码是——112233。
他设置这个密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好记。他没有想到会有人直接拿走他的手机,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直接点开。
“你干嘛?”张桂源站起来,伸手去够手机。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按理说应该轻易就能拿到,但左知予把手机换到了左手,身体微微一侧,躲开了他的动作。
“拍张照。”左知予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去超市买菜一样自然。
“拍什么照?把手机还——”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张桂源的动作僵住了。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左知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自己,看了一下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弯法,而是“我很满意”的那种弯法。
“还可以。”她评价道。
“什么还可以?你给我拍了什么?”张桂源伸长脖子想去看屏幕,但左知予把手机换到了背后,不让他看。
“你等下自己看。”左知予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要走。
“左知予。”张桂源伸手拦住她,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克制,“把手机还我。”
“不还。”
“你——”
“你追到我,我就还你。”
左知予说完这句话,绕过他伸出来的手臂,往教室后面跑去。
张桂源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毕竟是校篮球队的主力,爆发力和速度都是一流的。但教室里桌椅密集,过道狭窄,他跑了两步就被一张椅子绊了一下,速度减了下来。
左知予跑得不快,但她灵活,在桌椅之间穿梭自如,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她跑到了杨博文座位旁边,一个急转弯,躲到了杨博文身后。
杨博文正在看书,突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到左知予躲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张桂源的手机,脸上带着一个——用他贫瘠的词汇量来形容——“做贼心虚但死不承认”的表情。
“帮我挡一下。”左知予说。
杨博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张桂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前方,继续看书。
但他坐的位置刚好挡住了过道,张桂源想要过去,就必须让杨博文让路。
杨博文没让。
张桂源站在杨博文面前,喘着气,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圆润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奈和愤怒:“杨博文,你让开。”
杨博文翻了一页书:“不让。”
“她拿了我的手机。”
“我知道。”
“那你让开。”
“不让。”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对闺蜜气死了。
左知予从杨博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张桂源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起张桂源的手机,又拍了一张自拍。
这次她做了一个鬼脸——吐舌头,翻白眼,丑得惊天动地。
张桂源看到了那个动作,瞳孔地震了。
“左知予!”
左知予把手机收好,从杨博文身后走出来,双手把手机递给张桂源,表情乖巧得像只兔子:“还你。”
张桂源一把抢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角度从下往上,下巴被拍得又方又大,鼻孔清晰可见,眼睛被闪光灯闪得只剩眼白,嘴巴半张着,表情呆滞得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丑到离谱。
丑到惊悚。
丑到有标志性。
“这是谁?”张桂源指着屏幕问。
“你。”左知予说。
“这不是我。”
“是你。”
“我长这样?”
“你有时候这样。”
张桂源气得说不出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准备把壁纸换掉。但当他点进设置的时候,他发现——壁纸换不了。
因为左知予把他那张丑照同时设成了壁纸和锁屏,而且——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张照片被设成了“不可编辑”模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更改。
他的密码她不知道。
但她设置的锁不需要密码。
这是什么原理?
张桂源觉得自己可能上了什么高科技的当。
他抬头看左知予,左知予正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你生气了吗?”她问。
张桂源想说“我生气了,我很生气,我气得要死”。
但他说出口的是:“……没有。”
左知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的手机壁纸挺好看的。”
说完就走了。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张丑照。
她说的“挺好看的”,是什么意思?
是反话吗?
还是她觉得他丑得挺好看?
不对,她在整他。
她一定是在整他。
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去改壁纸。
不是改不了。
是不想改。
那天下午,左知予和李语晨把周围的人霍霍了个遍。
她们的整蛊范围从张桂源和左奇函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到了整个教室的后半区。
陈浚铭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正趴在桌上睡觉,左知予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顺手从他的笔袋里抽走了他所有的笔,然后把他的笔袋拉链拉好,放回了原处。陈浚铭醒来以后,打开笔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翻书包、翻抽屉、翻地上,翻遍了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找不到笔。
“我的笔呢?”他无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我明明记得我带笔了啊。”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张函瑞是第二个受害者。
左知予趁他去接水的时候,把他的水杯盖子拧到了最紧。张函瑞回来后想喝水,拧了半天拧不开,最后放弃了,把水杯放回桌上,温柔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猜到了是谁干的。
他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左知予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无奈的笑。
陈奕恒的课本被人换了位置——他的数学书跑到了王橹杰的桌上,王橹杰的物理书跑到了陈思罕的桌上,陈思罕的英语书跑到了陈奕恒的桌上。三个人花了十分钟才把书换回来,期间陈奕恒反复确认了三遍“这本书真的是我的吗”。
王橹杰的驼背被人用一张纸条贴住了——纸条上写着“直起来”,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迹工整,力透纸背。王橹杰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纸条取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后来真的坐直了一点。
陈思罕的电吉他拨片被人换成了硬币。他练琴的时候拿起“拨片”弹了一下,发现声音不对,低头一看,手里捏着一枚五毛钱硬币,上面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下次试试这个,音色更好”。
陈思罕看着那枚硬币,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
他把硬币收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拨片继续练琴。
杨博文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左知予走到他桌前,把他的竞赛题集合上,然后在封面贴了一张贴纸。
贴纸是一只粉色的卡通小猪,上面写着“我最可爱”。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只粉色小猪,沉默了很久。
左知予以为他要生气了。
但杨博文只是伸手把贴纸按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翻开书,继续看题。
那只粉色小猪就这样贴在他的竞赛题集封面上,在严谨的数学公式旁边,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
陈奕恒看到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撕掉?”
杨博文没抬头:“不撕。”
“为什么?”
杨博文顿了一下,然后说:“挺可爱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道题选C”,但陈奕恒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左知予也看到了。
她站在杨博文旁边,低头看着他耳尖的红色,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李语晨正趴在桌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左知予坐下来。
“我在想左奇函刚才的表情。”李语晨擦了擦眼角的泪,“他那个脸,红的白的绿的,变了好几种颜色,我差点以为他要当场变异了。”
“你胆子真大。”左知予说。
“你不也是?你拿了张桂源的手机拍自拍,还是丑照,你胆子比我还大。”
“他不生气。”
“你怎么知道?”
左知予想了想:“他要是真生气,早就把壁纸换了。”
李语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等等——”她凑近左知予,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张桂源他——”
“我什么都没说。”左知予翻开英语课本,面无表情地开始背单词。
但她的耳朵红了。
李语晨看着她的耳朵,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温柔,像冬天的阳光,暖暖的,不刺眼。
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
时间到了自然会揭晓。
放学的时候,左奇函走到李语晨桌前。
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小鹿眼微微垂着,碎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又拽又懒。
李语晨抬头看他,心跳快了几拍,但表情很镇定:“怎么了?”
左奇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条巧克力。
“给你。”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作业记得交”。
李语晨低头看着那条巧克力,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血债血偿’吗?”
左奇函嘴角弯了一下:“这就是血债血偿。”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他转身走了。
李语晨拿起那条巧克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的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下次别用水晶泥了,用真的巧克力,我还能吃。”
李语晨看着那张纸条,慢慢笑了起来。
她拆开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是黑巧克力,微苦,后味回甘。
她不喜欢吃苦的巧克力,但这次她觉得很甜。
张桂源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壁纸还是那张丑照。
丑到离谱的、丑到惊悚的、丑到有标志性的那张自拍——不,是左知予拍的他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和左知予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把壁纸给我换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语气太凶了,又补了一条:「算了,不换了。」
补完之后又觉得“算了不换了”听起来太暧昧了,又补了一条:「反正也丑习惯了。」
补完之后觉得更奇怪了,干脆把手机扔进书包里,站起来走人。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
左知予:「那你习惯得挺快的。」
张桂源站在校门口,看着这条消息,在九月底的晚风里,笑得像个傻子。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屏幕丑到离谱的手机。
他没有觉得丢人。
他甚至觉得,这张丑照,可能是他手机里最好看的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