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终局

王德财的地址，位于邻近的一座小城，距离码头区约两小时车程。3

张真源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他独自一人，搭乘长途巴士，在暮色中离开了这座城市。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逐渐过渡到萧瑟的郊野，再到陌生的、安静的小城街道。

他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然后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巷弄里的一栋老旧居民楼。

他没有立刻上去。他在附近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在周围活动，才走进楼道，爬上五楼，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张真源，声音沙哑而戒备：“找谁？”

“王德财。”张真源平静地说，“我是刘德水的侄子。有些关于我叔叔的事，想跟你聊聊。”

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刘德水已死，死无对证。用这个身份作为敲门砖，既能引起王德财的注意，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家具简陋而陈旧，看起来像一个与世隔绝已久的隐居之所。

王德财——那个在工商登记系统中消失多年的神秘商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比照片上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旧保留着当年的锐利和警惕。

“刘德水的侄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我怎么没听老刘提起过有你这么一个侄子？”

“因为我叔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张真源从容应对，“他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早晚会出事。他留了一些东西给我，说如果我有一天想知道真相，就来找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U盘的复制品，放在桌上：“这是叔叔留给我的。里面有一些关于海通船务的记录。他说，你看到这个，就会明白的。”

王德财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仿佛一个背负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候。

“你叔叔……是个好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他本不该被卷进来的。是我害了他。”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在回忆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海通船务，表面上是做正经运输生意的。但实际上，从我接手这家公司开始，它就已经被‘老鬼’控制了。那些‘特殊货物’，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直到那场火灾之前，我才知道真相——那些东西，是毒品，是武器，还有一些……更可怕的。”

他转过身，看着张真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坦诚：“我想脱身，但已经来不及了。‘老鬼’不会允许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活着离开。那场火灾，就是他给我的警告。如果不是我提前做好了准备，伪造了死亡，我现在已经和你叔叔一样，葬身江底了。”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躲在这里？”张真源问。

“躲？也算是吧。”王德财苦笑了一声，“但更多的，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老鬼’彻底扳倒的机会。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愿意相信我、愿意帮我的人出现。”

他看着张真源，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微弱但坚定的光芒：“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知道的已经不少了。你愿意帮我吗？”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被恐惧和内疚折磨了多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是来帮你的。”他说，“我是来了结这一切的。如果你愿意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可以保证，‘老鬼’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王德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厚重的、用防水布包裹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么多年收集的，关于‘老鬼’及其网络的所有证据。”他说，“交易记录，人员名单，洗钱路径……全部都在里面。有了这些，足够把‘老鬼’送进监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张真源看着那个档案袋，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他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冒了那么多风险，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档案袋。

“谢谢。”他说。

王德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不，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把这副担子，交出去了。”

张真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档案袋小心地收好，转身离开了那间充满陈腐气味的房间。

走出居民楼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小城特有的、宁静而清新的气息。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危险的棋局，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丁哥，”他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丁程鑫沙哑的、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我知道。”张真源的声音很平静，“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丁哥，我拿到了能扳倒‘老鬼’的全部证据。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丁程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愤怒、担忧和最终妥协的情绪：“你在那里别动。我马上来接你。哪也别去，听到没有？”

“嗯，我等你。”

他挂断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风还在吹，带着初冬的寒意。但他不再感到寒冷。

因为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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