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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暗线

all真:纯白禁区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宋亚轩的缺席像一个空洞,在云顶府的日常生活中留下了难以忽视的缺口。餐桌上的座位空了一个,少了那种懒洋洋的把玩打火机的咔哒声,少了那种带着黏稠笑意的目光。但没有人主动提起他,仿佛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某种禁忌,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

张真源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没有了宋亚轩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他感觉自己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宋亚轩说过“游戏还没结束”,他一定会回来。而以他对宋亚轩的了解,下一次回归,必定会带来更加猛烈、更加难以预测的风暴。

他必须在这段缓冲期内,尽可能多地积累筹码。

周三下午,天空终于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细密的雨丝斜织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变得潮湿而寒冷,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张真源站在教室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操场和寥寥无几的行人。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目光平静,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那张硫酸纸分析图,已经放在历史社团活动室的文件袋里两天了。贺峻霖有没有去复查?他是否发现了那张多出来的图纸?如果发现了,他会如何解读?是会意识到有人——很可能就是张真源——在暗中布局,还是会将这张图纸视为某个尚未浮出水面的第三方势力的信号?

他无法确定。但他知道,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张图纸上。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渠道。

他想到了“夜枭”。

那条应急线路虽然风险极高,且在“老张记”行动后已经暂时关闭,但“夜枭”作为一个情报掮客,不可能只有一条联系方式。他需要找到一种新的、更隐蔽的方式来重新建立联系。

他回忆起之前与“夜枭”通讯时的一些细节。那个变调的电子合成音,那种简洁高效的沟通风格,以及对“老张记”周边情况的精准掌握——这些都表明,“夜枭”不仅是一个单纯的情报贩卖者,更是一个对码头区地下势力有着深入了解的参与者。

这样的人,一定会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留下特定的“痕迹”。

他需要找到一个“中间人”,一个可以与“夜枭”产生交集,同时又不会引起贺峻霖或其他任何人注意的媒介。

他想到了陈社长。

那个被打了一顿、住院观察几天后已经出院返校的地方史研究社社长。他本身就是一个被卷入事件的“意外受害者”,与“老鬼”和“海蛇”都有过间接接触。如果以“慰问”和“关心社团发展”的名义去接触他,既合情合理,又不会引起过多怀疑。而且,陈社长手中可能还掌握着一些未被发现的、关于“老张记”或那批“货”的线索。

下午放学后,雨还没有停。张真源以“想去图书馆还书”为由,暂时脱离了严浩翔的陪同。他撑着伞,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拐向了旧楼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去历史社团活动室,而是先去了二楼一间平时很少有人使用的小型研讨室。他需要在这里等待一个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脚步声在研讨室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陈社长。他看起来比住院前消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他看到张真源,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张……学长?”陈社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陈社长,你好。”张真源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站起身,“听说你出院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今天正好路过这边,就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

他的语气真诚而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探望一个生病的同学。

陈社长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学长关心。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一点皮外伤,医生非让我多观察几天。”

“那就好。”张真源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陈社长,你住院之后,社团的那些资料……都还好吧?我记得上次校庆的时候,看到你们摊位上摆了不少好东西。”

陈社长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还好,还好。大部分资料都还在。就是……上次被抢走的那个包里,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复印件,还没来得及备份,有点可惜。”

他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但张真源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一丝紧张和不安。

那个被抢走的包里,果然有重要的东西。是与他塞进去的那张照片有关,还是与陈社长原本就在收集的某些信息有关?

“那真是太可惜了。”张真源露出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那些资料,还能再找到原件吗?”

“有些可以,有些可能就比较难了。”陈社长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人没事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社团活动和地方史研究的话题。张真源表现得像一个真正对地方史感兴趣的学弟,问了一些关于码头区老建筑的问题。陈社长也一一作答,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在为那些丢失的资料耿耿于怀。

聊了大约十几分钟,张真源看了看手表,表示该回去了。他站起身,向陈社长告辞,走到门口时,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

“对了,陈社长,如果你对那些丢失的资料实在不放心……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数据恢复和网络安全方面挺有经验的。如果需要帮忙找回一些电子存档,或者想加强一下社团资料的安全性,可以随时找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他通过一个虚拟号码平台注册的、一次性使用的临时号码。然后他将便签纸递给陈社长,笑了笑:“有需要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陈社长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学长,我记下了。”

张真源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研讨室。

他没有直接离开旧楼,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他锁上隔间的门,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番,将那个临时号码设置为呼叫转移状态——任何拨打这个号码的电话,都会被自动转接到一个他事先设置好的、经过多层加密的虚拟语音信箱。他可以通过特定的验证码,远程听取留言。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手机上的操作记录,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冲了水,走出洗手间。

他撑着伞,走入细密的雨幕中。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他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径上,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在雨中漫步的学生。

他已经在陈社长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能否生根发芽,取决于陈社长是否真的掌握着某些有价值的线索,以及他是否愿意信任张真源这个“热心的学长”。

如果陈社长真的打电话过来,他就能获得一个与“夜枭”重新建立联系的潜在通道。如果陈社长没有打,那也无妨——他并没有损失什么,只是失去了一次可能的机会。

在目前这个阶段,广撒网,多布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总有一条线,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他加快了脚步,走向校门口。严浩翔的车应该已经等在老地方了。

他坐进车里,收好湿漉漉的雨伞。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驶入雨幕中的街道。

张真源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不断滑落的雨水。雨滴汇聚成水流,扭曲了窗外的街景,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变形。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复盘着今天的每一步。

接触陈社长,抛出诱饵,留下联系方式。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每一步都控制在安全的边界之内。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某个具体的破绽或失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于整个棋局走向的模糊预感。

他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向一个他尚未完全看清的方向。而那个方向的尽头,可能隐藏着他无法预料的风险。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雨还在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而那些隐藏在雨幕之下的暗线,正在无声地延伸,交织,连接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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