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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猎场

all真:纯白禁区

硫酸纸在指尖无声地沙沙作响,像某种危险生物蜕下的、透明而脆弱的皮。张真源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洪流,映不亮他眼底沉沉的暗色。

贺峻霖给的这张图,是一个明确的坐标,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它将“老张记杂货”这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可以进入、甚至可以加以利用的实体空间。图上标注的隐秘通道、可能的储藏点、以及监控盲区,都清晰得令人心悸。贺峻霖不仅知道这个地方,还了如指掌。他甚至预判了张真源会对这条线感兴趣,并且,以一种近乎馈赠的姿态,将进入的“钥匙”递了过来。

馈赠之下,是淬了毒的试探。贺峻霖在等,等他拿着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门。门后可能是“老鬼”丢失的“货”,可能是更深的阴谋,也可能,是早已张开的、等着他自投罗网的网。

张真源将硫酸纸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再次审视那些精细的线条。图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行用更淡的墨水、几乎与纸张同色书写的极小字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周三,子夜,货到。东南角,通风口。」

字迹与正面的平面图截然不同,更加潦草,带着一种匆忙的、刻意掩饰的意味。这不是贺峻霖的笔迹。或者说,这不是贺峻霖平时示人的笔迹。

这条信息,是贺峻霖故意留下的,还是……夹在书里时,原本就有的?如果是后者,那这本书,这张图,最初又是谁放在那里的?贺峻霖只是“转交”?还是说,这背后,还有连贺峻霖也未完全掌控的第三方?

周三,子夜。就是后天晚上。

货到。什么货?是“老鬼”丢失的那批,还是新的交易?东南角,通风口。那是平面图上标注的一个相对容易潜入、但内部结构复杂、容易迷失的位置。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抑或两者皆是?

张真源缓缓放下硫酸纸。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血液却仿佛带着冰渣,流过四肢百骸。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临界点上。后退,或许能暂时维持脆弱的平衡,但贺峻霖的怀疑不会消失,宋亚轩扭曲的兴趣会变本加厉,丁程鑫他们的“保护”最终会变成真正的囚笼。前进,则是踏入一片完全未知的猎场,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颠倒,生死一线。

他没有退路。从他决定扮演“易碎品”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始利用他们的“恶”来达成自己目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现在,不过是到了需要亮出些许獠牙,证明自己并非徒有其表的时候了。

他要赴约。但不是以猎物的身份。

他将硫酸纸仔细折好,没有放回活页夹的暗层,而是走到了房间那个仿古壁炉前。他移开之前发现的那个内凹砖石,从里面取出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看似普通、实则经过高度改装、拥有独立加密系统和物理隔离装置的笔记本电脑。

他将U盘插入一个特殊的、不连接内部网络的USB接口。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个需要三重生物验证(指纹、虹膜、特定声纹)的黑色界面。他依次完成验证。界面变化,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文件管理器,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加密文件夹。

他点开其中一个标记为「枢纽-α」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自动运行的程序和一行等待输入的命令行。他敲入一串复杂的指令,然后按下回车。

屏幕暗了下去,几秒后,重新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简陋的、不断跳动着绿色字符的通讯界面。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应急线路——一个通过劫持某颗老旧商业卫星的冗余信道,搭建的、极不稳定的点对点加密链接。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卫星信道本身的生命,且被地面监控站捕捉到的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这是他真正的“烽火台”,一旦点燃,就意味着没有退路。

他快速输入指令,建立了连接。然后,他拿出手机,将硫酸纸正反两面的图像,用特制的扫描程序拍摄、加密、压缩,通过这条脆弱的卫星链路发送了出去。接收方是一个他从未直接联系过、只在“灰雀”鼎盛时期有过一次间接信息往来的代号——「夜枭」。传闻中,“夜枭”是情报掮客,也是顶级清道夫,收费极高,但信誉卓著,且有能力处理最棘手的“脏活”。

他附上了一段简短的、同样加密的文本:

「查:此图来源,背面字迹,周三子夜‘老张记’东南角通风口。评估风险。必要时,准备‘接应’与‘清理’。预付50%,确认后付余款。回复本频道,限时24小时。」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的绿色字符闪烁了几下,链接自动切断。笔记本电脑发出轻微过载的嗡鸣,他立刻拔掉U盘,关闭电脑,并将电脑和U盘分别放入特制的防探测屏蔽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苍白而平静的脸。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凝结,坚硬,冰冷,如同沉入深海的黑色礁石。

他不知道“夜枭”是否会回应,也不知道这条最后的退路是否会暴露。但他必须赌。面对贺峻霖递来的、包裹着蜜糖的砒霜,他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更锋利也更隐蔽的刀。

第二天是周日。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马嘉祺在书房处理了一上午公务。丁程鑫拉着张真源在家庭影院看一部老电影,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手指都缠绕着张真源的头发,或者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仿佛要通过肌肤的接触来确认他的存在。刘耀文和严浩翔约了人去骑马,下午才回来,带了一身尘土和室外阳光的气息。宋亚轩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套复杂的拼图,摊在客厅地毯上,非要张真源陪他一起拼,自己却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指尖把玩着拼图块,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张真源低垂的侧脸和脖颈。

贺峻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工作间,直到晚餐时才出现。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镜后的目光,在掠过张真源时,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

晚餐时,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马嘉祺提醒大家要开始准备,尤其是张真源,虽然“受了惊吓”,但功课不能落下太多。丁程鑫立刻表示可以给张真源补课。严浩翔说认识几个很好的家教。刘耀文嘟囔着“考试有什么好怕的”。宋亚轩则笑嘻嘻地说,真源那么聪明,闭着眼睛考都能过。

张真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距离周三子夜,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夜枭”的回复窗口,还剩不到二十小时。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合理”的、在周三晚上离开“云顶府”且不会立刻引起怀疑的理由。这很难。丁程鑫他们现在几乎不会让他单独行动,更别提在深夜。

也许……可以利用宋亚轩?

晚饭后,张真源以“想透透气”为由,走到了宽敞的阳台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遥远的、流动的车河,眼神有些放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带着点甜腻气息的靠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宋亚轩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张真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没什么,就是觉得……城市好大,人好小。”

宋亚轩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张真源身前的栏杆上,形成一个暧昧的、半包围的姿势。“是啊,好大。所以我们才要紧紧靠在一起,才不会被风吹走,对吧?”他的下巴抵在张真源肩窝,轻轻蹭了蹭。

张真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重量,以及那种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关注。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亚轩……”

“嗯?”

“我……”张真源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我周三晚上……可能要去一趟学校。”

“学校?”宋亚轩抬起头,侧过脸看他,距离近得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晚上去学校干嘛?”

“李教授……就是历史社团的李教授,”张真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他之前不是让我帮忙整理捐赠文献吗?我拖了好久……他今天发邮件给我,说周三晚上他会在活动室加班,处理一批新到的古籍,问我能不能去帮忙打打下手,顺便把之前没弄完的收尾……他说那些古籍很珍贵,白天人多手杂,晚上安静……”

他说得合情合理。李教授确实是个工作狂,也确实对张真源青眼有加。晚上在活动室整理珍贵古籍,需要信得过的学生帮忙,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宋亚轩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晚上啊……一个人去旧楼?不怕吗?”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张真源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教授在的……”张真源小声说,身体因为那触碰而微微瑟缩了一下,耳尖有些泛红,不知是羞是怕,“而且……活动室在三楼,楼下也有保安巡逻的……”

“这样啊……”宋亚轩拖长了语调,手指从后颈滑到他的锁骨,轻轻点了点,“可是,丁哥和马哥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们现在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所以……”张真源转过身,面对宋亚轩,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倔强和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亚轩,你能不能……帮我跟丁哥他们说一下?就说……就说你陪我一起去?我们很快弄完就回来。李教授对我一直很好,我不想让他失望……而且,我也想做点事,不想老是被当成需要处处照顾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想证明自己“有用”,想摆脱“累赘”的标签,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帮忙整理文献。

宋亚轩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恳切和一点点脆弱自尊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那笑容里带着玩味,也有一丝了然的兴味。

“想偷偷做点事,证明自己长大了?”宋亚轩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狎昵,“我们小真源,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是秘密……”张真源躲闪着他的目光,脸上浮起被说中心事般的薄红,“就是……就是帮个忙。”

宋亚轩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近,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极轻地咬了一下。

张真源浑身一颤,猛地向后缩,却被栏杆和宋亚轩的手臂困住,无处可退。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宋亚轩,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羞恼的潮红。

“帮你也不是不行。”宋亚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眼神幽暗,“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亚轩!”张真源又羞又气,声音都带了点颤,“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宋亚轩无辜地眨眨眼,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低头,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哄和不容拒绝的意味,“让我陪你晚上去学校……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我想找你‘玩’的时候,不许躲,不许找借口。就像现在这样,乖乖的。”

他的“玩”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

张真源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唇抿得发白,仿佛在经历巨大的心理挣扎。最终,他像是耗尽了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声:“……嗯。”

“乖。”宋亚轩满意地笑了,终于松开了手臂,却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宠物,“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三晚上,我陪你去。不过,丁哥和马哥那边,我去说,你什么都别说,知道吗?”

“嗯。”张真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回去吧,外面凉。”宋亚轩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回了灯火通明的室内。

张真源顺从地跟着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光。

宋亚轩的“兴趣”和掌控欲,是他此刻最好的掩护。有了宋亚轩的“陪同”和“说情”,丁程鑫和马嘉祺同意的可能性会大很多。而宋亚轩本身的不稳定和疯癫,在“老张记”那种环境下,或许……也能成为一把意想不到的、伤人也可能伤己的利器。

回到房间,锁上门。张真源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他需要确认“夜枭”的回复。

他重新启动那台特制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进行生物验证,再次尝试连接那个危险的卫星频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屏幕上只有不断跳动的、代表信号搜索的字符。就在他几乎以为连接失败时,屏幕一闪,一行绿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信息收到。图源混杂,至少三方经手。背面字迹,匹配度65%,指向‘灰雀’旧部‘鹞子’,已失联。周三子夜,确认有‘货’流动,但性质不明,风险极高(A+)。可提供远程监控支持及接应,无法保证现场‘清理’。预付50%已确认。行动代号:‘捕风’。如需继续,回复本频道,告知入场身份及撤离点。」

信息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图经过至少三方之手,来源复杂。背面字迹可能来自“灰雀”的旧部“鹞子”,而“鹞子”已失联——是死了,还是叛变了?周三子夜的“货”流动确认,但性质不明,风险被评估为最高等级A+。“夜枭”只愿意提供远程支持和接应,拒绝承诺现场“清理”,这说明他认为现场的危险远超常规。

“灰雀”的旧部牵扯其中……张真源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他在山庄临时修改指令导致滑坡规模失控和赵成死亡的事,可能已经被“鹞子”或者“灰雀”残留的网络察觉,甚至可能因此引来了报复或灭口。这张图和这条信息,也许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的诱饵或警告。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贺峻霖在等,宋亚轩是变数,丁程鑫他们的“保护”是囚笼。他必须去,必须亲自确认那里有什么,必须掌握主动权。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继续。入场身份:学生(历史社团),陪同者一人(不稳定)。目标:确认‘货’及关联方,获取信息,必要时制造混乱脱身。撤离点:旧城区第三码头,废弃7号仓库。入场时间:23:30。要求:实时监控支持,干扰备用通讯,准备紧急撤离载具。尾款条件:安全撤离后支付。」

他将自己和宋亚轩伪装成偶然撞破交易的学生,将撤离点设在了与“老张记”隔着一个街区、但水路相通的废弃码头仓库。这是最符合“意外卷入、惊慌逃离”逻辑的设定,也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复杂地形脱身。

信息发送。几秒后,回复到来:

「条件接受。‘捕风’启动。入场后保持通讯静默,必要时按预设信号激活紧急频道。祝好运。」

屏幕再次暗下,链接彻底中断。这一次,笔记本电脑发出了更加明显的过载警报,几个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张真源拔出U盘,电脑已经无法再次启动。这条最后的应急线路,在完成两次通讯后,彻底报废了。

他将报废的电脑和U盘重新放入屏蔽袋,藏回壁炉的凹槽。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周三,子夜。

猎场已经划定,陷阱或许早已布好。

而他,将不再是被观赏的标本,也不再是等待被发现的谜题。

他要成为走进猎场的,另一个猎人。

只是不知道,当枪声响起时,倒下的会是谁。

夜色渐深,云顶府的灯光逐一熄灭,仿佛巨兽阖上了眼睛。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阴影里,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些冰冷的器械被启动,一些幽暗的频道被接通,一些沉默的身影,开始向着那个标注着「老张记」的坐标,无声靠拢。

捕风者,已就位。

只等,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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