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的清晨,是被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叫撕裂的。1
我手机反应好慢
声音来自张真源的房间。
最先冲过去的是住在隔壁的丁程鑫和马嘉祺。丁程鑫甚至没顾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拧开并未反锁的房门。马嘉祺紧随其后,脸色沉凝。
房间里,张真源蜷缩在床角,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睁大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扩散,急促地喘息着,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床头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真源!”丁程鑫几步跨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用力,手悬在半空,“怎么了?做噩梦了?”
张真源仿佛才从梦魇中挣脱,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聚焦在丁程鑫脸上,又掠过他肩头,看到门口神色紧绷的马嘉祺,以及闻声陆续赶来的其他人。
刘耀文头发乱翘,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只穿了条睡裤,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警觉。严浩翔披着睡袍,眼镜后的眼睛迅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贺峻霖穿戴整齐,仿佛一夜未眠,手里甚至还拿着平板电脑。宋亚轩最后出现,他斜倚在门框上,睡衣松松垮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张真源脸上。
“我……”张真源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吞咽了一下,试图润湿干痛的喉咙,“我梦见……好多石头滚下来……还有血……那个人……他在叫我……”他语无伦次,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惊恐,噩梦,闪回。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是假的。”丁程鑫坐到床边,终于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他的背,动作是罕见的笨拙的温柔,“我们都在这儿,你很安全,真源,看着我,你很安全。”
马嘉祺走过来,摸了摸张真源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没发烧,但心率很快。贺儿,联系昨晚那个医生,让他再来看看,开点镇定的药。”
贺峻霖应了一声,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
“喝点水。”严浩翔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丁程鑫接过,小心地喂到张真源唇边。张真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小口,温水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完全停止。
“都怪我……”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责,“如果我没乱跑……就不会遇到那种事……那个人也不会……”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个“死去”的登山者,成了他梦魇的一部分。
“不关你的事。”刘耀文粗声粗气地说,拳头捏得咯咯响,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是那破路年久失修!是那两个家伙自己倒霉!”
“耀文。”马嘉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刘耀文别开脸,胸膛起伏,不再说话。
张真源似乎被刘耀文的怒气惊到,往后缩了缩,眼神更加惶恐不安。
“别怕,耀文不是对你。”丁程鑫立刻放缓声音,手指插入他汗湿的发间,轻轻梳理,“那是个意外,真源。没有人能预料到。你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其他的,浩翔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保证。”
处理干净。这个词用在这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真源微微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严浩翔。严浩翔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了,让真源再休息会儿,我们都出去。”马嘉祺发话,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程鑫留下陪他。其他人,收拾一下,一小时后早餐。”
众人陆续退出房间。刘耀文走前又狠狠瞪了空气一眼,仿佛那里站着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严浩翔轻轻带上门。贺峻霖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在张真源汗湿的额发、紧抓着被子的手,以及床头柜上那杯只喝了几口的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丁程鑫和张真源。
丁程鑫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张真源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张真源渐渐不再发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虚空,仿佛还沉浸在噩梦里。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了膝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丁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拖累你们……”
丁程鑫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截脆弱白皙的后颈,看着上面细微的绒毛,看着张真源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颤动的单薄肩膀。心底某种翻腾的、阴暗的、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把他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样就不用再担心任何外来的伤害。他又想把他永远锁在绝对安全的金丝笼里,只供自己一人欣赏,隔绝世间一切风雨尘埃。
最终,他只是更轻柔地抚了抚张真源的头发,声音低哑而坚定:“别说傻话。你不是拖累。你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最准确的词,最后说,“你是我们的。”
我们的。不是“我的”。是这个小小的、排他的、牢不可破的团体里,最珍贵、最需要被共同守护的宝物。
张真源没有抬头,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又放松了一些,像是终于在这句话里找到了某种安心的支点。过了一会儿,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早餐的气氛依旧沉闷。张真源被丁程鑫半扶半抱地带来餐厅,他只喝了几口白粥,就放下了勺子,恹恹地靠在椅背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昨晚饱受折磨。1
味道不错
马嘉祺和严浩翔低声交谈着什么,话题似乎涉及山庄的赔偿和后续处理,声音压得很低,但“意外事故报告”、“家属安抚”、“地质勘测”等词汇还是零星飘过来。刘耀文闷头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宋亚轩坐在张真源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张真源,带着一种审视的、若有所思的意味。
贺峻霖吃得最快,吃完后便拿起平板,手指划动着屏幕,似乎在浏览新闻或邮件,表情专注。
“我吃好了,”张真源小声说,试图站起来,“想回房再躺会儿。”
“我陪你。”丁程鑫立刻放下刀叉。
“不用了丁哥,”张真源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还没吃完。我就在房间,没事的。而且……医生开的药,好像有点作用,有点困。”他确实看起来精神不济,眼皮有些沉重。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吧,好好休息。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送上去。”
“嗯,谢谢马哥。”张真源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餐厅。
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转向了通往温泉区的走廊。山庄的私汤区在这个时间几乎没人,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真正地、一个人待一会儿,理清思绪。
然而,在走过一个拐角时,他听到了压低的谈话声,来自旁边一个半开放的、用于休息的茶寮。
是贺峻霖和严浩翔。
“死亡的那个,身份查清了。叫赵成,无业,有盗窃和斗殴前科。另一个腿断了的,叫李强,是他的堂弟,也是个混混。两人最近跟城西‘老鬼’那伙人走得很近。”是贺峻霖的声音,冷静,平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老鬼?”严浩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交易?”
“不确定。李强吓破了胆,问什么都摇头,只说他们是接了活儿,来这边‘取个东西’,对方是谁、取什么,一问三不知。赵成的手机摔碎了,正在尝试恢复数据,但希望不大。”
“取东西?这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冒险?”严浩翔沉吟,“山庄的人怎么说?”
“经理一口咬定是意外,地质问题。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警方那边也打点好了,定性为自然事故。不过……”贺峻霖顿了顿,“我在赵成的外套内衬里,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什么?”
“一根头发。很短,颜色偏深,发质偏硬。不是赵成或李强的。已经送去做 DNA 比对了,但你知道,这种非正规渠道的检测,需要时间,而且匹配库有限。”
“你的意思是……”
“那两个人出现在那里,可能不是偶然。滑坡也许真是意外,但他们……未必。”贺峻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了。
张真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些。赵成,李强,老鬼……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那根头发……会是谁的?灰雀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贺峻霖果然在查,而且查得很深。他甚至注意到了那根头发。DNA 检测……虽然贺峻霖说匹配库有限,但以他的能力,谁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
“这件事,暂时别让真源知道。”严浩翔的声音将张真源的思绪拉回,“他吓得不轻,昨晚还做噩梦。这些乱七八糟的,别污了他的耳朵。”
贺峻霖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别的意味:“我知道。不过,翔哥,你不觉得……真源这次,有点太‘巧’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严浩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随口一说。”贺峻霖的语气恢复如常,“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他只是‘运气不好’,又‘运气很好’地躲过一劫,对吧?”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要离开。
张真源不敢再听,立刻放轻脚步,快速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贺峻霖果然在怀疑。不仅仅是怀疑他出现在现场的原因,甚至可能怀疑这场“意外”本身是否真的只是意外。那根头发,是关键吗?还是只是他众多疑点中的一个?
他必须更加小心。贺峻霖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成为他计划中最锐利的矛,用不好,也可能最先刺穿他自己的伪装。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张真源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刚才在贺峻霖和严浩翔面前强装的精神不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噩梦是假的。颤抖是假的。惊吓过度是假的。但他必须让它们看起来比真的还要真。他需要这个“创伤后应激”的状态,来掩盖他可能因为“惊吓”而出现的任何细微反常,来解释他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多的“独处”和“安静”,来博取更牢固的同情和保护,同时……也为他下一步行动创造合理的条件。
一个受到心理创伤、需要“康复”和“散心”的人,提出一些稍微特别一点的要求,比如想去某个安静的地方写生,想去图书馆查资料“转移注意力”,都是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过度警惕。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重新建立联系,需要弄清楚“灰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条“死亡”的人命会不会查到他头上,以及……贺峻霖的怀疑,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寂静的庭院。晨雾未散,远山如黛。
温泉山庄之行,彻底偏离了预定轨道。但危机,往往也伴随着转机。
贺峻霖的怀疑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但也是一盏灯,照亮了他未曾注意到的阴影角落。那兩個登山者,那个“老鬼”,那根来历不明的头发……这些意外因素搅乱了棋局,但也可能成为他新的棋子。
只是,下棋的人,需要更谨慎,更耐心,更……冷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他苍白脆弱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
午餐是送到房间里的。张真源只勉强吃了几口,就表示没胃口。丁程鑫守了他一会儿,被他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劝走。马嘉祺来看过一次,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叮嘱他按时吃药。刘耀文在门外烦躁地踱了两圈步,被严浩翔拉走了。宋亚轩没出现,但托人送来一盒包装精美的、据说有安神功效的熏香。
贺峻霖一直没露面。
下午,张真源“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坐起身,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素描本和铅笔——这是他带来的、符合他“人设”的休闲物品之一。
他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画画。不是风景,也不是静物。他画了一把匕首,线条干净利落,刀刃狭长,泛着冷光。匕首的柄上,缠绕着纤细的、带刺的玫瑰藤蔓。藤蔓缠绕的方式很特别,如果仔细看,那些交错的线条,隐约构成了一串摩斯密码。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看着画纸上初具形态的匕首和藤蔓,眼神幽深。
然后,他拿起橡皮,将匕首的部分,一点点,仔细地擦掉了。只留下那丛孤零零的、线条优雅却带着尖刺的玫瑰藤蔓,以及那串隐藏在藤蔓纹理中、极难察觉的密码。
擦掉的匕首,是留给可能看到这幅画的人的“想象”空间。而藤蔓和密码,是他留给自己的。
他将这一页从素描本上小心撕下,对折,再对折,然后走到房间角落那个仿古风格的壁炉前——虽然只是装饰,并未使用。他蹲下身,将折好的画纸,塞进了壁炉内壁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淡淡倦意和脆弱的茫然。
敲门声响起,是服务生送晚餐和晚上的药。
张真源打开门,接过托盘,低声道谢。在服务生转身离开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请问,山庄里有图书馆或者阅览室吗?我想……找本书看看,也许能静下心。”
服务生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张真源苍白漂亮的脸和忧郁的神情,脸微微一红,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有的,在三楼东侧,有个小图书室,不过书不多,大多是些消遣读物和本地风物志。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就好。”张真源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浅淡的笑容,“我只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好的。图书室晚上十点关门。”服务生点点头,离开了。
张真源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需要接触一下“外界”,哪怕只是山庄内部一个普通的图书室。他需要确认,在经历了“意外”和“噩梦”之后,其他人对他的“监护”会放松到何种程度。他也需要找一个合理的、暂时脱离他们视线的理由和环境。
晚餐他强迫自己多喝了些汤。吃完药,又休息了片刻,看着时间接近晚上八点,他拿起那本《拜占庭帝国兴衰史》,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他先去敲了丁程鑫的门,告诉他自己想去图书室看看书,可能会晚点回来。丁程鑫皱眉,显然不放心,但看到他手里厚厚的、严肃的历史书,又听他低声说“看会儿书也许能不想那些可怕的事”,最终还是同意了。
“别太晚,九点半之前回来。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丁程鑫把他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上了楼,才转身回房。
张真源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他拐过楼梯转角。
三楼的图书室果然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只有两排书架,中间是几张阅读桌和沙发。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籍。确实如服务生所说,大多是些通俗小说、旅游指南和本地县志。他随手抽出一本县志,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摊开那本《拜占庭帝国兴衰史》作为掩护,目光却落在县志泛黄的书页上,心思早已飘远。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室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服务生那种训练有素的轻盈步伐,也不是丁程鑫或马嘉祺那种沉稳的步调,更不是刘耀文那种大大咧咧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张真源没有抬头,仿佛完全沉浸在书中。但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进来的人没有立刻走向他,而是在书架间缓慢踱步,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最终,停在了张真源所在的这排书架对面。
张真源这才像是被惊动,缓缓抬起头。
贺峻霖站在书架的另一侧,隔着书架的缝隙,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观鸟的图册。
“好巧,真源。”贺峻霖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你也来看书?”
张真源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面前那本厚厚的县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拜占庭帝国兴衰史》的封面。“嗯……房间里有点闷,想换个环境。贺儿你也……来找书?”
“随便看看。”贺峻霖晃了晃手里的图册,从书架另一端绕过来,很自然地在张真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他面前的书,“县志?你对本地历史感兴趣?”
“随便翻翻。”张真源将县志往旁边推了推,像是想掩饰什么,“主要是这本,”他指了指那本《拜占庭帝国兴衰史》,“看不太进去,有点难。”
贺峻霖的视线在那本厚重的精装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张真源脸上。“精神好点了吗?听说你下午又睡了很久。”2
还是这种文好看,不像那种小黄文,都过不了审
“嗯,好一些了。就是……脑子里还有点乱。”张真源垂下眼睫,手指蜷缩起来,放在膝盖上,那是一个下意识的、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正常的,毕竟经历了那种事。”贺峻霖语气平和,像在聊天气,“不过,能想起来去图书室静静看书,说明你在努力调节自己,很棒。”
他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但张真源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贺峻霖从来不会说无意义的话。
“贺儿……”张真源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和不安,“今天早上……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只是路过……我听到你和翔哥说,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死了,是吗?”
他问得直接,声音很轻,带着颤,眼眶迅速泛红,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问出口。
贺峻霖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他放下手里的图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相对放松但专注的姿势。
“是。”贺峻霖没有否认,回答得干脆,同时仔细地观察着张真源的表情,“另一个也重伤。浩翔在处理后续,不会牵扯到你,别担心。”
“我……我不是担心这个……”张真源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是无声的、隐忍的哭泣,肩膀微微耸动,“我是……我觉得……那是一条命……虽然他们可能不是好人,但……是因为我去了那里,才……”
“真源,”贺峻霖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们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意外,是地质灾害,是他们的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引来了麻烦。不要把别人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他顿了顿,看着张真源不断滚落的泪珠,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缓和了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意外和危险就是会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人,其他的,不必多想,想了也没用。”
这番话,听起来是开导,是安慰。但落在张真源耳中,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警告。他在告诉他,不要深究,不要好奇,不要将不必要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同时也在暗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张真源接过纸巾,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用力点头,哽咽道:“我……我知道了。谢谢贺儿。我只是……心里难受。”
“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贺峻霖看着他,目光在他湿润的睫毛、泛红的鼻尖,以及用力攥着纸巾、指节发白的手上停顿片刻,然后,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你刚才看县志,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了吗?我好像看到你翻的那一页,讲的是本地几十年前的一次矿难?”
张真源心里猛地一跳。他刚才确实随手翻到了记载矿难的那一页,但只是瞥了一眼,就快速翻过去了。贺峻霖隔着书架缝隙,在那种光线和角度下,居然能看到,还能准确说出内容?
“没、没什么有趣的,”他连忙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就是随便翻翻,看到有图片,就停下来看了看……矿难,听起来就很可怕。”
“是啊,很可怕。”贺峻霖靠回沙发背,重新拿起那本观鸟图册,随手翻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闲聊姿态,“天灾人祸,谁也说不准。所以啊,珍惜当下,保护好自己,最重要。”1
我突然想起那个看了一整个恋综《鸟类图鉴》的真源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张真源晚上吃药没有、还做不做噩梦之类无关痛痒的话,然后便起身,说想起还有封邮件要回,先走了。
贺峻霖离开后,图书室里恢复了寂静。
张真源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微微的红肿。他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纸巾,指尖冰凉。
贺峻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看似随意的提问,都像一把精巧的锉刀,在他精心构筑的外壳上,不轻不重地刮擦着。
他提到矿难,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今天早上的噩梦,他是否真的相信?那根头发,DNA检测会有结果吗?他对自己的怀疑,究竟到了哪一步?
张真源缓缓松开手,纸巾飘落在地。他俯身捡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拿起那本《拜占庭帝国兴衰史》和县志,走到书架前,将县志放回原处。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很静,再无半分之前的惊惶与脆弱。
回到房间,他反锁了门,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他走到壁炉前,蹲下身,手指摸到那块松动的砖石,将它轻轻挪开一点。里面,他之前藏进去的那张对折的画纸,还在。
但他没有将它拿出来。他只是确认它的存在,然后,将砖石推回原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贺峻霖的房间在另一侧,窗户应该也亮着灯,但他从这里看不到。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不是单向的。
当猎人对猎物产生兴趣,开始投下诱饵,布下陷阱时,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可能正一步步走进,猎物早已选定的、更为熟悉的猎场。
张真源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划过一个无形的符号。
那是一个问号,也是一个开始反击的标记。
夜还很长。而裂痕,一旦产生,便会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但他没有将它拿出来。他只是确认它的存在,然后,将砖石推回原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贺峻霖的房间在另一侧,窗户应该也亮着灯,但他从这里看不到。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不是单向的。
当猎人对猎物产生兴趣,开始投下诱饵,布下陷阱时,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可能正一步步走进,猎物早已选定的、更为熟悉的猎场。
张真源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划过一个无形的符号。
那是一个问号,也是一个开始反击的标记。
夜还很长。而裂痕,一旦产生,便会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1
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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