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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温柔刀

all真:纯白禁区

陈学长的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圣约翰学院表面漾开了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沉入水底。

官方说法是“不慎跌落楼梯,多处骨折,需休学静养”。他父亲,那位在校董会颇具分量的陈董事,对此保持了惊人的沉默,甚至亲自打电话向“关心此事的马同学”表示感谢。三天后,陈家的公司爆出税务问题,股价应声下跌,正如严浩翔所预告的那样。

一切都干净、高效,符合“规则”。

周日下午,七个人聚在丁程鑫家的私人影院里。窗帘紧闭,巨幕上播放着一部晦涩的北欧冷门电影,画面阴郁,台词寥寥。没人真的在看。

张真源缩在长沙发最中间,身上盖着条柔软的羊绒毯。他左边是马嘉祺,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学生会的文件,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右边是宋亚轩,几乎半个人都靠在张真源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毯子边缘的流苏。

丁程鑫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捏着杯威士忌,冰块缓慢旋转。刘耀文和严浩翔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着一副国际象棋,棋局已近尾声,刘耀文眉头拧成了疙瘩。贺峻霖则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三台并排的平板,不同界面的数据流无声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昏昏欲睡的静谧,只有电影里断续的雨声和棋子落下的轻响。

“我输了。”刘耀文把国王推倒,身体向后一仰,后脑勺抵在张真源垂在沙发边的小腿旁,“不玩了,没意思。”

严浩翔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金属棋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心浮气躁。你还在想那摊血?”

刘耀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丁程鑫晃酒杯的手停了。宋亚轩卷流苏的手指也顿住了。连马嘉祺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出现了半秒的迟滞。只有贺峻霖,依然盯着屏幕,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什么血?”张真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懵懂,他从毯子里微微探出头,看向刘耀文。

“没什么。”刘耀文立刻说,语气有点生硬。他避开张真源的目光,转而瞪向严浩翔,“就你话多。”

严浩翔耸耸肩,把最后一枚棋子收进丝绒布袋。“我只是好奇。那天现场,除了陈同学自己的,和他挣扎时蹭到墙上的,在你拖行的路径起点,血泊旁边,还有一个很清晰的鞋印前半部。鞋码不大,花纹……挺特别的。”

空气更安静了。电影里恰好播到一片死寂的雪原。

张真源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他的脸慢慢地、一点点白了。他下意识地把脚往毯子里缩了缩,声音有些抖:“是……是我那天穿的鞋吗?我不记得了……我当时有点慌,放下书的时候可能……”

“没说是你的。”马嘉祺终于开口,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平静无波,“现场很乱,可能是之前路过的人留下的。已经处理干净了。”

“哦……”张真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那副样子,像是因为自己可能“添了麻烦”而感到无措和羞愧。

宋亚轩立刻搂住他的肩膀,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怕什么呀,一个脚印而已。就算真是你的又怎样?谁规定好学生不能不小心踩到脏东西了?”他语气轻快,带着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意,但搂紧张真源的手臂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丁程鑫喝光了杯里的酒,冰块叮当响。“浩翔,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陈家那个新能源项目,你要是没兴趣,我让底下人跟进了。”

严浩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随口一提,丁哥。我错了。”他转向张真源,语气放软了些,“真源,别瞎想,我就是觉得那花纹眼熟,像某个限量款,多看了两眼报告。早就清理掉了,保证连最先进的痕检都找不到。”

贺峻霖这时才从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张真源低垂的侧脸上,轻轻笑了一下。“说起来,真源那天借的书里,是不是有本《毒理学原理》?挺冷门的爱好。”

又一颗石子投下。

张真源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点被关注的羞赧:“贺儿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地下档案室旧书堆里翻到的,觉得封面很特别,就一起借了。还没怎么看呢,里面好多公式,看不懂。”

他说得坦然,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猎奇。

“是吗?”贺峻霖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某个界面,快速扫了一眼,“圣约翰图书馆的借阅系统里,没有你借那本书的记录。地下档案室的藏书,理论上已经全部电子化归档,但那本书的电子档案……显示为‘损坏无法读取’。挺巧的。”

马嘉祺的目光转向贺峻霖,镜片后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但带着询问。

“损坏?”张真源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更困惑了,“可书就在我房间啊。要我还回去吗?还是需要上报?”

“不用。”马嘉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真源,语气缓和下来,“一本旧书而已,既然系统记录有问题,你留着看吧。不过,”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充,“那种专业书晦涩,感兴趣的话,可以让浩翔帮你找点更基础的读物。他认识医学院的人。”

“对,别瞎看,小心走火入魔。”刘耀文嘟囔了一句,手肘往后,轻轻碰了碰张真源的小腿,是个笨拙的安慰动作。

“我只是……随便看看。”张真源小声解释,又把半张脸缩回毯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依次看向他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们别这样……我以后不去翻那些旧东西了。”

他这副模样,瞬间击碎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氛围。

丁程鑫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人怪你。一本书而已,喜欢就留着。只是下次去那种地方,跟我们一起,或者让耀文陪着。地下层灰大,又黑,你一个人不安全。”

“嗯。”张真源闷闷地应了一声,在丁程鑫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

贺峻霖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屏幕,只是镜片上反射的数据流,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严浩翔将收好的棋盒放到一边,站起身:“有点饿了,丁哥,厨房能煮面吗?”

“我去吧。”张真源像是找到了打破微妙气氛的机会,掀开毯子就要起来。

“坐着。”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异口同声。

张真源僵住,有点无措。

“我去煮。”刘耀文已经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走向厨房,“西红柿鸡蛋面,行吧?”

危机(如果那算得上危机的话)似乎解除了。电影还在播放,画面变成了室内,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

张真源重新窝回沙发,接过宋亚轩递来的温牛奶,小口啜饮。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

贺峻霖注意到了那个鞋印。不出所料。他心思最细,观察力最强,而且显然重新“检查”了现场。他甚至在查图书馆系统,连一本“损坏”的旧书都不放过。

有点麻烦,但也……更有趣了。

严浩翔的试探和马嘉祺的“建议”很微妙,看似关心,实则是划定边界和引导。他们在不动声色地告诉他,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最好不”。

而刘耀文的粗线条保护,丁程鑫的领地宣言,宋亚轩带着占有欲的亲密,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圈禁。

他们都想把他放在一个安全、透明、可控的盒子里,欣赏他,保护他,也囚禁他。

张真源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轻微的安抚感。

他需要更快一些了。种下的种子,需要合适的温度和压力才能发芽。贺峻霖是个不错的“园丁”。

厨房传来刘耀文笨手笨脚打鸡蛋和丁程鑫低声训斥的声音。宋亚轩靠着他又快睡着了。马嘉祺重新打开电脑,但手指悬在键盘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严浩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贺峻霖终于关掉了他的平板,走过来,在张真源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他。

“真源。”

“嗯?”张真源低头,眼神干净。

“下周末,学生会组织部有个团建,去西郊的温泉山庄。”贺峻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马哥牵头,我们都去。你……想不想去散散心?”

“温泉?”张真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提议感到惊喜,但随即又犹豫,“可是我下周末,原本答应了李教授帮他整理一些历史社团的旧资料……”

“推了。”马嘉祺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温和,“李教授那边我去说。你需要放松一下。”

“好吧。”张真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贺峻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贺儿,听起来很棒。”

贺峻霖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张真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张真源根本就没答应过李教授什么。历史社团的资料上周就整理完了,李教授现在正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

他在撒谎。一个无关紧要的、瞬间就能被拆穿的小谎。

为什么呢?

是为了维持那个“乖巧、不擅拒绝、需要被安排”的人设?还是……他其实并不想去温泉山庄,只是在寻找一个不去的理由,却被马嘉祺轻易驳回?

贺峻霖心底那点疑虑的暗火,被这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言,轻轻地,扇动了一下。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刘耀文手艺一般,但用料十足,每人一大碗。大家围坐在一起,吸溜面条的声音暂时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凝滞。

张真源吃得认真,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丁程鑫很自然地拿纸巾帮他擦掉。宋亚轩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严浩翔问他咸淡是否合适。马嘉祺提醒他小心烫。

他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像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晚餐后,电影也接近尾声。屏幕上的旅人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没有结局,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该散了。明天又是周一。

张真源被裹上严浩翔带来的、据说能自动调温的最新款外套,被仔细叮嘱晚上不要看书太晚,被一一拥抱或拍肩道别。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灯逐一划破夜色,驶离别墅。脸上一直挂着温柔、依恋、略带困倦的笑意。

直到最后一盏车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他脸上那种柔软的、属于“张真源”的表情,才像退潮般缓缓消失。

他转身进屋,关门。厚重的实木门将一切声响和光线隔绝在外。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楼梯感应灯昏暗的光,慢慢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丁程鑫家专门为他留的,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房。

他反锁了房门。

走到书桌前,没有开台灯。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窄光。

他打开那个看似普通的、装着《拜占庭帝国兴衰史》的书套,里面是那本厚重的《毒理学原理》。他从钱包夹层里,取出那张小心折叠的纸页,展开。

月光不够亮,他看不清上面的化学式。但他不需要看。那些结构式、反应路径、致死剂量、代谢时间、以及如何伪装成常见食物中毒或突发性器官衰竭的要点,他早已在拿到它的那个下午,在图书馆无人的角落里,默记于心。

他需要的不是知识本身。

他需要的,是这张纸作为一个“物证”存在。一个未来可能被“发现”的物证。

他将纸页夹回书页中,然后将整本书,放进了书架最顶层,一堆同样看起来老旧且无关紧要的书籍中间。位置并不隐蔽,甚至有些随意。如果有人刻意搜查他的物品,很容易找到。但若只是平常打量,绝不会注意。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山下城市灯火璀璨,蜿蜒如河。其中几盏移动的光点,或许就属于刚刚离开的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像沉着冰。

温泉山庄……团建?

真是个,适合发生点“意外”的好地方。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不大不小,足够惊险,能让他“被迫”展现出一点超出“纯洁小白花”范畴的能力,却又不会彻底颠覆他们认知的意外。

一场能进一步刺激他们保护欲,也能让贺峻霖那样的观察者,捕捉到更多“矛盾”与“疑点”的意外。

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浇点水,施点肥,最好再来一点恰到好处的“风雨”。

他松开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嘴角那抹白天从未显露过的、冰冷的弧度,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地扬起。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而执刀的人,正在学习,如何将刀锋,藏进最甜蜜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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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4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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