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熟（上）.

讲台上，班主任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一元二次方程，语速不慢，还时不时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公式与解题步骤，整间教室都沉浸在紧绷的课堂氛围里。我正低头看着课本，忽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顺着光滑的桌面，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我的手肘边。

不用抬头看，我心里已然有数，这必然是身旁的淼淼递过来的。我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讲台，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无暇顾及台下的间隙，飞快地展开了纸条。上面只写着短短几个字：听不懂，好烦。

看到字迹的瞬间，我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我太了解她了，数理知识向来是她的软肋，一遇上数学课就愁眉不展。我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快速写下一行字安慰她：别担心，下课之后我慢慢给你补习，小心老师发现制裁咋俩。写完后，便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往她的方向推了回去。

可我的动作还未完全收回，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阮沄航，站起来！你在底下偷偷做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只好无奈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无辜的神色，轻声回道：“老师，我一直在听课呢。”

“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既然你说自己认真听讲了，那就来回答黑板上这道例题。”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空气中都透着几分严肃，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望向黑板上的题目，从容不迫地开口报出答案：“x等于-1，y等于2。”

“答案倒是没错。”老师的语气依旧带着不满，“就算这些知识点你都会了，上课也要端正态度认真听讲，不许再做小动作。坐下吧。”

我连忙乖巧地应声，慢慢坐回座位。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暗自庆幸自己早就吃透了这类题型，不然今天免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

刚坐下，那道视线就定在了我身上。我侧过头，正撞进淼淼的目光里。她半伏在桌沿，探着脑袋望我，平日里总带着鲜活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内疚，像不小心碰倒了别人珍视的东西，正怯生生地看着我。可她的嘴角又不受控地勾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像做错了事，又怕我真的不快，只能用这点带着试探意味的笑意，悄悄试探我的情绪。

她这副样子，和平常那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判若两人，竟透出几分软乎乎的、只有我才看得见的呆气。我心里那点被点名的窘迫，瞬间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揉碎了，化成了一滩软乎乎的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漾开，连呼吸都跟着软了半拍。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我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看懂的口型，一字一顿地、很慢很慢地说：“没关系的。”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嘴唇，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我又抬眼，用眼神示意她看向黑板，接着补了一句：“不用内疚，好好听课，下课再说。”

她望着我的眼神定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确认我没有真的生气，那层亮晶晶的内疚才慢慢散了些，嘴角的笑意也终于放得自然了些，轻轻对着我点了点头，又飞快地转回头，假装认真地盯着课本，肩膀却悄悄放松了下来。

教室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讲台上老师讲题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地响着。我看着她伏在桌前的背影，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原来不过是她带着歉意的一眼，就能轻易撞碎我所有的不快，连带着那点被点名的窘迫，都变成了独属于我们之间的、隐秘又温柔的心事。

下课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