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皓在落魂谷石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被暮色吞没。
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石碑,把玉佩握在掌心里。风从谷口灌进来,穿过黑色的碎石和干涸的河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辰皓闭上眼睛,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头顶是一片陌生的星空,星星比他平时在镇子上看到的要多得多,密得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坐直身体,发现玉佩还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把冰凉的玉石焐热了一些。
辰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承影剑挂回腰间。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石碑,碑上的字在夜色中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刻得很深。
他翻身上马,朝谷口走去。
马走得很慢,像是知道他不着急回去。辰皓也没有催它。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碎石和尘土的气息,有些呛人,但很清醒。
走出谷口的时候,辰皓回头看了一眼。
落魂谷沉在黑暗中,看不见石碑,看不见碎石,看不见干涸的河床。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影子,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辰皓转回头,骑马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辰皓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矿洞。赵渊不在,矿洞里只有他自己的东西——那把破铁剑还靠在岩壁上,角落里堆着几瓶用空的淬体液,地上画着练剑时留下的剑痕。
他把承影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破铁剑旁边。两把剑并排靠在一起,一把银白如霜,一把锈迹斑斑。辰皓看了一会儿,把破铁剑拿起来,握了握剑柄。
这把剑陪了他三年。从他还是个连剑气都凝不出的废物,到现在能打赢厉天行、能通过试炼塔、能站在落魂谷石碑前念出三十七个名字。
剑刃上全是缺口,剑柄上的缠布换了一次又一次。
辰皓把破铁剑放回去,拿起承影剑。
银白色的剑身在昏暗的矿洞里亮起淡金色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以后靠你了。”辰皓说。
承影剑的剑刃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辰皓练了一整夜。
第二天,辰皓去了学院。
走进校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院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不在了。食堂打菜的大妈也换回了原来那个,嗓门大,手抖得厉害。温如玉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但辰皓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温如玉没有找到手札,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是卖糖葫芦和打菜大妈了。
辰皓走进校场,拿起铁剑,站到队伍里。
赵渊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厉天行站在他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最近瘦了。”
“练的。”
“练什么能练瘦?教教我。”
辰皓看了他一眼。厉天行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辰皓想了想,说了一句:“每天睡三个时辰。”
厉天行沉默了,然后默默站直了身体,不再说话。
傍晚,辰皓去了赵渊家。
赵渊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看见辰皓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辰皓坐下来。
“温如玉走了。”赵渊说。
“我知道。但他还会回来。”
“对。”赵渊放下茶杯,“所以你要在他回来之前,变得更强。”
辰皓点了点头。
赵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来。辰皓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旁边写着详细的说明。
“这几个地方,都有上古遗迹。”赵渊说,“试炼塔只是其中之一。你通过了试炼塔,不代表你能通过其他的。每一个遗迹的试炼内容都不一样,有的考验心性,有的考验战力,有的考验智慧。”
辰皓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
“赵教官,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赵渊端起茶杯,“这些路,得你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把地图给你,把话说清楚。剩下的,看你自己的。”
辰皓站起来,朝赵渊鞠了一躬。
赵渊摆了摆手:“别来这套。我不吃这个。”
辰皓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里,辰皓躺在床上,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比昨天又亮了一点。辰皓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伊莱克,我今天去了落魂谷。”
“看了殷无极他们的碑。”
“碑上的字快磨没了,但名字还在。三十七个名字,我一个一个念了。”
“你以前说他们都是你害死的。我觉得不是。”
“害死他们的人是温以舟。不是你。”
玉佩安静地躺着,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辰皓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你不用急着醒。该做的事,我会去做。”
“等你醒了,直接看结果就行。”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玉佩里的光芒像一颗心跳,一下一下地亮着。
——待续——
下章预告:母亲手札里的秘密,还有多少没有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