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
辰皓的生活变成了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白天去学院上课,傍晚去矿洞修炼,夜里翻看母亲留下的手札,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手札里的内容太多太杂,有些是完整的档案抄录,有些是零碎的笔记片段,还有一些他暂时看不懂的东西。
比如这一段:“圣光血脉的觉醒需要契机。契机不是苦练,不是顿悟,而是守护。当一个人有了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血脉才会真正打开。”
辰皓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守护一个沉睡的亡灵法师,算不算?
他不知道。但手札里母亲还写过另一句话:“你的父亲资质平平,却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极限,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有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辰皓合上手札,拿起铁剑,继续练。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过去了,伊莱克没有醒。
辰皓每天都会对着玉佩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今天练成了新剑招”,有时候是“手札里又发现了一条新线索”,有时候只是“我回来了”。
玉佩安静地听着,从不应答。
但辰皓觉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比一个月前亮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他的眼睛习惯了在黑暗中寻找那一点光。
两个月过去了,伊莱克还是没有醒。
辰皓的剑气比之前浑厚了很多,已经能凝出覆盖半截剑身的金色光刃。赵渊说他的进步速度“不正常,但也不是坏事”。
厉天行偶尔会来找他切磋。
自从比武之后,厉天行像换了一个人。不再嚣张跋扈,不再带着跟班到处欺负人,甚至开始认真上课了。他爹厉镇山对此非常不满,觉得儿子“越来越不像厉家的人”。
“我爹说我是个废物。”厉天行有一次跟辰皓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连一个穷鬼都打不过,丢光了厉家的脸。”
“你不是废物。”辰皓说。
厉天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辰皓想起伊莱克说过的话——“挣扎的人,还有救。”
三个月到了。
赵渊在矿洞里等辰皓。他把一个布袋递给辰皓,里面是干粮、伤药和一小袋银币。
“迷雾森林在镇子北边,骑马走五天。试炼塔在森林最深处,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七天。你必须在开启之前赶到,否则就要再等十年。”
辰皓把布袋系在腰间:“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赵渊看着他,“试炼塔只允许单人进入,组队无效。这是上古骑士定下的规矩,没人能改。”
辰皓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渊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纹章——太阳与剑交叉的图案。
辰皓接过来看了看,瞳孔微缩。这个纹章,他在母亲的手札里见过。
“圣殿信物?”他问。
“你母亲留下的。”赵渊说,“她说如果你有一天要进迷雾森林试炼塔,就把这个带上。这枚徽章是你母亲当年在圣殿的通行令牌,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试炼塔的守门机关只认纹章,不认人。”
辰皓把徽章贴在胸口,和玉佩挂在一起。
两枚令牌,一枚冰凉一枚温热,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辰皓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
辰父站在门口,没有送出去,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辰皓笑了笑:“我还没给师父讨完公道呢,死不了。”
他翻身上马,朝北边去了。
五天后,辰皓站在了迷雾森林的入口。
森林被一层浓密的白雾笼罩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雾气翻涌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辰皓下马,拍了拍马脖子:“在这儿等我。”
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知道了”。
辰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白雾。
森林里的雾比入口处更浓,能见度不到十步。辰皓把铁剑握在手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连鸟叫都没有。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了。
一座古老的石塔出现在眼前。
塔身呈灰白色,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但整体保存得很完整。塔门是青铜铸成的,门上刻着与那枚徽章相同的图案——太阳与剑交叉。
辰皓把徽章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青铜门上的凹槽里。
大小刚好。
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了。
塔内一片漆黑。
辰皓点燃火折子,往里面走了一步。身后的门轰然关闭,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照亮了面前的一条螺旋楼梯,楼梯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第一层,试炼内容:心魔。”
声音从塔顶传来,苍老空旷,分不清是男是女,像风穿过石壁发出的回响。
辰皓握紧铁剑,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他爬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但楼梯还是没有尽头。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熟悉。
辰皓猛地停下脚步——那是伊莱克的声音。
“伊莱克?”他喊。
没有人回答。
但楼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光里站着一个人,黑色长袍,苍白面容,暗金色的眼睛。是伊莱克。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伊莱克。这个伊莱克浑身缠绕着黑色的亡灵气息,眼神阴沉而疯狂,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
“你还要装多久?”那个伊莱克开口,声音嘶哑,“你根本不想替本座翻案。你只是想利用本座的力量,让自己变强。”
“不是。”辰皓说。
“本座因为你陷入沉睡,你呢?你拿着本座教的剑法,在本座沉睡前学的功法,在外面出风头、打比武、让别人刮目相看。你有没有想过本座?”
“我——”
“你有没有想过,本座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辰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不敢想。”那个伊莱克冷笑,“因为你怕。你怕本座醒不过来,你怕一个人扛不住,你怕连你也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替本座讨公道了。”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根本不够资格做本座的徒弟。”
辰皓握紧铁剑,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你说完了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伊莱克愣了一下。
“你说我怕。”辰皓抬起头,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我怕。我怕他醒不过来,我怕一个人扛不住,我怕死了没人替他讨公道。这些我都怕。”
“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辰皓把铁剑举起来,剑尖指向那个伊莱克。
“他不是我的‘力量’。他是我的师父。我替他讨公道,不是因为他欠我什么,是因为他被人欠了。”
“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用他的脸说这些话?”
那个伊莱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一种……释然的笑。
“不错。”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黑色的雾气一点点剥落,露出雾气后面的一扇门。
“第一层,通过。”
辰皓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迈步走向那扇门,推门而入。
——待续——
下章预告:试炼塔第二层,等待辰皓的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