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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线

烬光囚守

接下来的日子,辰皓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绕着小镇外围跑足一个时辰,回来时浑身湿透。白天上课不再像以前那样走神,反而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会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一些伊莱克随口提到的修炼心得。

实战课上,他的变化最明显。

“辰皓,出剑!”赵渊一声令下。

辰皓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刺中对练同学的木盾边缘——那是整个盾面最薄弱的位置。

“砰”的一声,木盾应声脱手。

全场安静了一瞬。

“好!”赵渊眼睛一亮,“这一剑的角度和力道都对了,谁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辰皓面不改色。

赵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玉佩里传来伊莱克懒洋洋的声音:“马马虎虎,至少没丢本座的脸。”

辰皓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回话。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伊莱克给他定下的目标是——一个月内凝出剑气。

剑气。

那是大多数骑士学徒苦练两三年才能摸到门槛的东西。他一个连基本功都不扎实的废柴,要在三十天内从零到有,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所以你每天多练两个时辰。”伊莱克说得轻描淡写,“别人练三年,你一天当三天用,正好。”

正好个鬼。

辰皓咬着牙没吭声。因为他知道伊莱克说的是对的。他没有天赋,没有资源,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别人能熬。

那就熬。

——

这天傍晚,辰皓照例在小树林里练剑。

天色渐暗,暮色从林间渗透过来,树影婆娑。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刺剑动作,直到手臂酸胀到几乎抬不起来。

“停。”伊莱克忽然出声。

辰皓收剑:“怎么了?”

“有人在看。”

辰皓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四周。林间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动。

但他相信伊莱克的感知。

“多远?”

“东边那棵大树上,距离你大概五十步。不是昨天那几个废物。”伊莱克的声音冷下来,“气息很稳,是练家子。”

辰皓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练剑。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收拾东西离开树林。

“还在吗?”回去的路上他低声问。

“跟了一段,现在撤了。”伊莱克说,“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圣殿的气息。”

辰皓脚步一顿。

圣殿。

上次那个巡查骑士?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伊莱克语气平淡,“但来者不善。你最近太扎眼了,已经被人盯上了。”

辰皓沉默地走在暮色中的小路上。

怀里的玉佩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那就再低调一点。”他说。

“晚了。”伊莱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你答应那小子一个月后的比试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一个废物突然进步神速,学院里的人不是瞎子。”

辰皓没有反驳。

他知道伊莱克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他想低调就能低调的。厉天行已经欺到了头上,如果他再退,只会退到无路可退。

“继续练。”他说。

——

第二天,辰皓在学院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赵渊。

不是在上课的时候,而是在午休时间,赵渊把他叫到了教官办公室。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渊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沉沉地看着辰皓。

“坐。”

辰皓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你最近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赵渊开门见山,“从上周到现在,你的体能、反应、剑术基础,至少提升了三成。这个速度,不正常。”

辰皓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赵渊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要审你。”赵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年轻时也有。作为教官,我只关心一件事——你的修炼方法,有没有危害到自己或者别人?”

“没有。”辰皓回答得很快。

赵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行。但是辰皓……”他顿了顿,“你答应跟厉天行的比试,太冲动了。他凝出剑气已经半年,实战经验也比你丰富。一个月的时间,你拿什么赢他?”

辰皓沉默了一会儿。

“拿命练。”

赵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经历过战场的老兵才会有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像你爹年轻时候。”他说。

辰皓抬起头:“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赵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辰皓,“当年我和你父亲是战友,一起在边境守过三年。他受伤退役的时候,是我送他回的家。”

辰皓怔住了。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事。父亲只说自己年轻时当过骑士,后来受了伤就回来了,从不多说细节。

“你父亲是个硬骨头。”赵渊转过身来,“那时候边境线上魔兽潮来袭,他带着一个小队断后,救了三十多个平民,自己却被魔兽咬穿了肩膀。伤好之后经脉受损,再也凝不出剑气了。”

赵渊看着辰皓,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比你父亲天赋差得多,但骨子里的倔劲儿,一模一样。”

辰皓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父亲每天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却从不在他面前叫一声疼。想起父亲把仅有的铜板省下来给他交学费,自己连药都舍不得抓。

“赵教官。”辰皓站起来,认真地看着赵渊,“我不会给父亲丢脸。”

赵渊看了他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辰皓转身走到门口,赵渊忽然又叫住了他。

“辰皓。”

“嗯?”

“你胸前那枚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辰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

赵渊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没事了,去吧。”

走出办公室,辰皓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发现什么了?”他低声问。

“不确定。”伊莱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但他认识你父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这人比那个厉家小鬼危险得多。”

辰皓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表面。

母亲的遗物。

母亲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留下一枚封印着亡灵法师的玉佩?

他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

同一时刻。

小镇东边的一间普通民房里,两个身着便装的男人正对坐喝茶。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小镇地图,其中一个男人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这片区域,亡灵气息最浓。”

“确定不是错觉?”

“确定。大人亲自感应过,不会有错。”说话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脸,“目标很可能藏在附近,但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排查。”

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

“先不急。大人交代过,不要打草惊蛇。”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另外,这个人需要留意。”

画像上画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青涩,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

画像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辰皓。

“这个小孩怎么了?”

“巡查记录显示,上次发现亡灵气息的区域,他正好在场。”男人收起画像,“巧合?不一定。先盯着,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

——

夜里。

辰皓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体内气流沿着伊莱克教的路线缓缓运转,比前几天又顺畅了几分。

“停。”伊莱克忽然出声。

辰皓睁开眼:“怎么了?”

“你体内的圣光血脉……比你想象的要强。”

辰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伊莱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普通人修炼,经脉里的气流是死的,靠的是外力推动。但你的不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的气流会自己走,像是有意识一样。这种现象,本座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什么人?”

“天生圣体。”

辰皓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伊莱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圣光大陆最稀有的修炼体质,万中无一。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对圣光的亲和力也远超常人。”

“那为什么我这么多年都凝不出剑气?”

“因为你练的东西是错的。”伊莱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刻薄,“你那本破书上的功法,完全是按照普通体质写的。让你这种体质的人照着练,就像让一条龙照着乌龟的姿势学游泳,越练越废。”

辰皓:“……”

“不过现在有本座指点,总算走上正道了。”伊莱克哼了一声,“一个月内凝出剑气,问题不大。”

辰皓心里一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之前不确定。”伊莱克的语气难得认真,“圣体太稀少了,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也不超过五个。而且……”

他顿了顿。

“圣体在千年之前,是圣殿重点追猎的对象。”

辰皓后背一凉:“为什么?”

“因为圣光血脉越纯,对亡灵的克制力越强。”伊莱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你堕入黑暗,你会成为最可怕的亡灵。”

“你觉得我会堕入黑暗?”

玉佩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辰皓以为伊莱克已经沉睡了。

然后他听到那道低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得像一声叹息。

“本座不知道。但本座见过太多一开始心怀善念的人,最后被力量腐蚀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伊莱克顿了顿,“所以本座会盯着你。如果你哪天走偏了,本座亲手了结你。”

辰皓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你得活到那天才行。”他说,“所以在我走偏之前,你得先想办法把魂体修好。”

伊莱克被他噎了一下。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本座没教过你这个。”

“那我是自学成才。”

伊莱克沉默了。

但玉佩的温度,又悄悄升高了一点。

——

夜深了。

小镇沉入梦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寂静。

那间普通民房里的两个圣殿暗线还没有睡。他们轮班值守,眼睛始终盯着那片标记在图纸上的区域。

其中一个忽然皱起眉头,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又感应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亡灵气息。比上一次更强。”

“具体位置?”

“还不确定。但扩散的范围在缩小。”他扭头看向同伴,“大人说得对,这东西正在恢复。如果不尽快找到它,后患无穷。”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明天,加大排查力度。

那枚封印着亡灵的玉佩,必须找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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