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日常

书房里，尹峥正在写字。

“六少主。”月仙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昨夜辛苦了，喝杯茶提提神。”

尹峥笔锋一顿，耳根微红。

“夫人不必多礼。”

月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上面写着四个字——“潜龙勿用”。

她微微一笑。

“夫君读《易经》？”

“闲来翻阅罢了。”

“潜龙勿用，后面还有一句——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月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时机未到时蛰伏，时机一到便是飞龙在天。妾身不才，愿与夫君一同等那个时机。”

尹峥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蓬莱愿与新川交好，但也需在九川中有一席之地。”月仙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妾身愿助夫君一臂之力，也望夫君能助蓬莱在九川立足。”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良久，尹峥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的冷峻疏离，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夫人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自然不寻常。”月仙眨眨眼，“我可是蓬莱来的仙女。”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默契在这一刻达成了。

与此同时，李薇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发愁。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针，面前摊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看起来既不像衣服也不像被子。

“这丧服到底要怎么缝啊……”她嘀咕着，又扎了一下手指，“哎呦！”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尹峥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那块白布。

“六……六少主！”李薇手忙脚乱地把白布藏到身后，“您怎么来了？”

尹峥走进院子，叹了口气。

“李薇。”

“在！”

“我没有要死。”

李薇眨眨眼：“啊？”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要死。外头的传言是假的，你不要当真。”

李薇愣了半晌，鼻子忽然一酸。

“原来不是冲喜啊……”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是因为不能守寡，而是因为，她好像真的要在新川待下去了。

尹峥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你的丧服不用缝了。”

“哦……”

“还有，今晚正妃请吃饭，你记得来。”

李薇眼睛刷地亮了：“有吃的？”

“……有。”

“我去我去我去！”

尹峥看着她瞬间欢快起来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抽，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五少主尹岐跌跌撞撞地冲进尹峥府里。

“六弟！你要给我做主啊！”

他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红印，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活像被猫挠了似的。

“五哥，你这是……”尹峥放下手中的书。

“那丹川郡主！她昨天晚上拿红缨枪追着我打了半宿！”尹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委屈，“我说了句‘我心中另有所属’，她就抄家伙了！”

月仙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六弟妹你还笑！”尹岐更委屈了，“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她一个女子，舞枪弄棒的，我一介书生怎么打得过？”

“五哥不是自称文武双全吗？”尹峥淡淡道。

“那是吹牛的！”尹岐理直气壮。

月仙忍着笑坐下来：“五哥，依我看，五嫂未必是真要打你。她是丹川郡主，丹川以女子掌家，武艺是她们丹川的骄傲。你若能真心欣赏，投其所好，陪她过几招，输给她也无妨——她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

尹岐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说……让我故意输给她？”

“不是故意输，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她。”月仙纠正道，“五嫂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夫君又是这般态度，她心里能好受吗？女子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

尹岐若有所思地走了。

尹峥看向月仙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夫人对丹川的习俗倒是了解。”

“蓬莱虽在海外，但九川之事多少知道一些。”月仙轻描淡写地带过，“对了，今晚我请李薇过来吃饭，夫君一起吗？”

“好。”

当晚，三个人坐在一桌吃饭。

李薇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到满桌子的好菜后，什么紧张都忘了。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小仓鼠。

“好吃好吃！这个红烧肉太好吃了！月仙姐姐你从哪里请的厨子？”

“蓬莱带来的。”月仙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尹峥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吃得欢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月仙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声道：“夫君，你笑了。”

尹峥立刻板起脸：“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李薇从碗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两人：“什么有没有？”

“没什么。”月仙和尹峥异口同声。

李薇眨眨眼，低头继续吃。

几天后，月仙在新川城东市街尾开了一家铺子，名叫“蓬莱阁”。

铺面不大，但位置巧妙——既避开了金川商行的锋芒，又能沾上往来客商的人气。铺子里卖的是蓬莱独有的香露、灵茶和脂粉，每一样都是九川没有的方子。

“小姐，这已经是开张第三天了，来的人都不多。”书棋有些着急。

“急什么。”月仙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好东西不怕巷子深，耐心等着便是。”

正说着，铺子里走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她拿起一瓶香露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这香露是蓬莱的方子？这个味道我在别处从没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