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星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雪还在下。
他提前换上大的衣服后没有立刻睡下。窗前的桌案上还摆着半局残棋,是他变小之前没下完的。他也没去动棋子,只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进来,然后坐在窗案前看雪。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院子里那几棵老梅树被压弯了枝条,偶尔有一小蓬雪簌簌地落下来。
弈星在窗前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在看雪还是在等什么。
药劲慢慢泛上来,他的头渐渐低下去,胳膊垫在桌上,脸颊贴着袖口。
然后他睡着了,或者说他走进了另一场雪里。
他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醒来的。
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白。
白的像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什么都还没有,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弈星站在那片雪地中央,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慌,但他好像觉得这个地方来过很多次一样。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那似乎是梅花的香气。。
他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雪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厚厚的积雪被挤压时发出的就像是泡沫被压缩一般的声响。
远处有一点红。在漫天的素白里,像一滴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朱砂,越走越近,越来越浓。
是一树红梅,开的极盛。枝头覆着薄雪红,与白交迭在一起。艳丽又纯洁
弈星走到离树下不远的位置停下来。
他看见红梅树下站着一个人。是明世隐。他背对着弈星,微微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雪落在他肩上,发上低垂的睫毛上,他没有佛,像是等人。
弈星像是看呆了,就那么站着,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然后明世隐的侧过头,那神情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所以自己也很自然的回头看他一样。
血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间带着一点点薄薄的霜色。他看着弈星,嘴角弯起一个笑。
那不是明世隐平日的那种笑。
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温润情绪的笑。像是在等自己的妻子,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后的那种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红梅树下,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笑。
弈星彻底看的呆住了,二人静静相视,谁也没出声。
梅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在他肩头,又顺着衣袍滑下去,落在雪地里,艳得刺眼。
弈星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但他动不了。不是因为害怕,是那个画面太...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如果现在走过去有什么东西就会不一样了。而且那层窗户纸他还没准备好戳破。
于是乎,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明世隐对着他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也没有眨眼。
然后弈星醒了。
他先是感受到温度,身旁传来的温度暖暖的。然后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他慢慢睁开眼睛。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的蜡烛不知道被谁点上了。
窗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风声被挡在外面。
他正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肩膀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的头枕在上面。
弈星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狐裘,还有已经变回来的身体。雪白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他认得这件狐裘是明世隐的。
他没有着急起来,微微转头抬眸望去。明世隐正低头看着他。
明世隐的尖头和发尖,还落着一层薄薄的雪,没来得及拍掉,睫毛上也有血细细碎碎的,在烛光里折射出很淡很淡的光。
看样子是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从自己的房间走过来,也许只是睡不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弈星的窗前。
弈星没有问“你怎么在这。”
明世隐也没有解释。
(依旧老夫老妻´◡`)
对视了一会还是明世隐先开的口:
明世隐梦到什么了?
弈星雪,梅花。
明世隐还有呢?
弈星和你。
明世隐梦见我在做什么?
弈星梦见你站在红梅树下对我笑。
明世隐微微挑眉:
明世隐哦?那笑的好不好看?
弈星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
弈星好看。
明世隐轻笑,他伸手把弈星身上那件狐裘拢了拢:
明世隐还早呢,再睡一会吧。
弈星没有动:
弈星师父,你冷吗?
明世隐不冷,裴擒虎烧了暖炉。
弈星忽然伸手替他佛去睫毛上的雪,明世隐没有躲,仍由他的手指轻拂在自己的眼皮上。直到碎雪全融在他的指尖。
明世隐睡吧。
弈星你陪我吗?
明世隐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吹灭了烛火,然后拉着他向床账走去。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