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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相随(下)

镖人之脑洞大开

接下来几天,燕子娘一直在逗竖。

吃饭的时候,她会坐在竖旁边,夹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走路的时候,她会“不小心”靠到他身上。

竖每次都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

“你离我远点。”他说。

燕子娘笑着:“怎么了?我身上有刺?”

竖不看她。

燕子娘就凑过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竖整个人弹起来。

刀马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

竖瞪他。

刀马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晚上,竖去湖边洗脸。燕子娘又跟过来。

“你来干什么?”竖头也不回。

“看月亮。”燕子娘在他旁边蹲下,“不行?”

竖没理她。

燕子娘蹲在旁边,看着他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其实挺招人喜欢的?”

竖的动作停了一下。

“嘴硬心软,长得又好。”燕子娘看着他,“我喜欢。”

竖站起来:“我回去了。”

燕子娘拉住他的袖子:“别走啊。”

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甲染着红色。

他的脸烫起来。

燕子娘也站起来,凑近他:“你脸红了。”

竖往后退了一步。

燕子娘又往前一步。

竖又退一步。

然后他撞上一堵墙——刀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竖回头看他。刀马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没见过世面?”

竖的脸更烫了。

他推开刀马,大步走了。

身后传来燕子娘的笑声,和刀马的笑声混在一起。

竖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他站在沙子里,四周一片空旷,只有风在吹。

“烦。”他说。

---

危险来的时候,是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沙漠被烧成一片红。沙丘的轮廓被落日勾勒出来,一层一层的,延伸到天边。

刀马一行人正在赶路,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很多。

竖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人的装束他认识,是官府的人。

刀马没说话。他把小七往身后拨了拨,手按在刀柄上。那只手很稳。

那群人走近了。为首的是一个穿黑甲的人,脸上有一道疤。

他看着刀马:“知世郎在哪儿?”

刀马没说话。

“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刀马还是没说话。他站在那里,逆着落日,像一块石头。

黑甲的人挥了挥手。后面的人围上来。

刀马拔刀。

打起来的时候,竖站在后面没动。

他看着刀马一个人挡在前面。刀光一闪一闪,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去,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刀马身上见了红。第一刀在胳膊上,第二刀在背上。

燕子娘在旁边喊:“你倒是上啊!”

竖没动。

他看着刀马挨了第三刀。那一刀扎在肋下,刀马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

然后他动了。

剑很快。快得那些人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一片。

竖站在刀马旁边,剑上滴着血。那身白衣上溅了几点红,头发也散了。但他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这是欠我一次。”

刀马看着他,笑了一下。脸上都是灰和血,但笑得坦荡。

“知道了。”刀马说。

剩下的人又围上来。

两个人背靠背。刀和剑一起动。

杀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竖站在原地喘气,低头看看自己——白衣上全是血,头发散得不成样子。

他皱皱眉:“烦。”

刀马在旁边坐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看着他。

竖走过去,蹲下,看他的伤口。伤口在胳膊上,很深,肉翻出来。

“死不了吧?”

刀马说:“嗯。”

竖从怀里掏出药,扔给他。

刀马接住,开始上药。

竖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刚才是不是挺帅的?”

刀马说:“是。”

竖愣了一下。他看刀马。刀马没看他,低着头处理伤口。但嘴角动了一下。

竖看着那个嘴角。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欠我一次。”

刀马说:“嗯。”

竖站起来,走到旁边,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束好。

小七跑过来,扯扯他的袖子:“你流血了。”

竖低头一看,胳膊上有一道口子。

“没事。”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他。

竖接过来,看了他一眼。小七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小七已经跑回刀马旁边了。

竖低头看着那块布。他把布按在伤口上,打了个结。

刀马在那边看着,又笑了一下。

竖瞪他。

刀马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

---

那天晚上,竖坐在火堆旁边。

刀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火。

过了一会儿,竖说:“你刚才笑什么?”

刀马说:“没什么。”

竖看着他。

刀马也看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你身上有伤。”竖说。

“嗯。”

“不疼?”

“疼。”

竖嗤了一声:“疼还笑。”

刀马没说话。

火噼啪响着。

过了一会儿,竖说:“我走了之后,你别死了。”

刀马看他。

竖没看他,看着火:“你欠我的还没还。”

刀马说:“行。”

竖等了一会儿:“我说真的。”

刀马说:“知道。”

竖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火。

后来燕子娘也过来了,在旁边坐下。她看看刀马,看看竖,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感情挺好。”

竖说:“没有。”

燕子娘笑着:“我说有就有。”

竖不理她。

燕子娘往他那边靠了靠:“你今天挺帅的。”

竖往后仰了仰:“一身血,帅什么。”

燕子娘说:“血也帅。”

竖的脸有点烫。他把脸转开,看火。

刀马在旁边,嘴角又动了一下。

竖看见那个嘴角,有点不自在。

“笑什么?”

刀马说:“没什么。”

竖瞪着他。

刀马没看他,看着火。但嘴角一直翘着。

竖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很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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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路的时候,竖走在刀马旁边。

太阳很大,晒得沙子发烫。小七被刀马扛在肩上,已经睡着了。

竖忽然说:“下次打架,你让我赢一回。”

刀马看他。

竖把脸转开,看着远处。远处有一只鹰在盘旋。

“一回就行。”

刀马没说话。

竖等了一会儿:“行不行?”

刀马说:“等你打得过我。”

竖瞪他。

刀马没看他,继续走。

竖瞪了一会儿,嗤了一声:“行吧。”

他们继续走。

沙漠很大,天很蓝。偶尔有一朵云飘过,很快被风吹散了。

竖走着走着,忽然说:“喂。”

刀马看他。

竖没看他,看着前面:“昨天的事,谢谢。”

刀马说:“嗯。”

竖等了一会儿:“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刀马说:“不能。”

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刀马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走。

太阳挂在头顶。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小七在刀马肩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燕子娘在后面哼着歌。

路还很长。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沙漠黑得像一口锅扣在头顶,星星倒是很多,密密麻麻,冷冰冰地闪着。风停了,沙子也不动了,四下里静得只剩火堆的噼啪声。

竖躺在火堆旁边,睁着眼睛看星星。刀马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拨着火。小七已经睡着了,缩在羊皮袄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刀马拨了一会儿火,忽然开口。

“问你件事。”

竖没动。

刀马看着火,声音很平:“万一哪天你因我死了。怎么办?”

竖转头看他。

火光照在刀马脸上,那些被风沙磨出来的纹路显得很深。他没看竖,还在拨火,一下一下的。

竖看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星星。

“拉着你。”

刀马的手顿了一下。

“找一处墓。”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把你埋进去。”

他顿了顿。

“然后我也进去。”

刀马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枝子烧断了,塌下来,火星子溅了一地。

竖还是看着星星。

“不是给你陪葬。”他说,“是一起。”

刀马抬起头看他。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天,没动过。

刀马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去。

“你倒想得美。”

竖嗤了一声:“你试试。”

刀马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竖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忽然听见刀马的声音。

“那处墓。”刀马说,“选个有树的地方。”

竖转头看他。

刀马没看他,看着火。

“有树,就不那么晒。”

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转回去,看着星星。

“行。”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火堆烧着,小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星星在天上,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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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路,小七忽然问:“阿爷,你们昨晚说什么?”

刀马走在他旁边,扛着行李,步子稳稳当当:“没什么。”

小七不信:“我听见了。什么墓不墓的。”

刀马没说话。

小七又追上去问竖:“你们要埋什么?”

竖走在他另一边,头也不回:“你耳朵倒好。”

小七嘿嘿笑了两声。

竖没理他。

三个人继续走。太阳很大,晒得沙子发烫。远处的沙丘一层一层,延伸到天边。

走了一会儿,小七忽然又问:“那棵树呢?种什么树?”

竖的脚步顿了一下。

刀马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竖把脸转开,看着远处。远处有一片胡杨林,叶子黄绿相间,在风里哗啦啦响。

刀马低头看小七:“胡杨。”

小七问:“为什么是胡杨?”

刀马没回答。

竖在旁边说:“胡杨活得久。”

小七不懂:“活多久?”

“一千年。”

小七张大了嘴:“那你们也能活那么久吗?”

没人回答他。

刀马继续往前走。竖也继续往前走。小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傻问题。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皮疼。三个人往前走,脚印一串一串,深深浅浅。

走了很久,小七都快把这事儿忘了,忽然听见刀马的声音。

“喂。”

他抬头。刀马没看他,看着前面。

竖也转头看刀马。

刀马还是看着前面,步子没停。

“要是我先死了呢?”

竖愣了一下。

然后他嗤了一声。

“你拉我。”

刀马没说话。

竖走在他旁边,看着前面的沙漠。

“你死了,我拉着你。找一处墓,把你埋进去。”他的声音很平,“然后我也进去。”

刀马没看他。

“还是那个地方。”竖说,“有树的。”

刀马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行。”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太阳很大,沙漠很大,天很蓝。小七跟在后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但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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