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风,比往日更冷。
萧临跪地求妻的消息,如同一只长了翅膀的恶鬼,连夜飞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钻进了皇帝的御案。
“混账!”一只御用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金砖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明黄的龙袍下摆。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的传令太监,双目圆睁:“他萧临是朕的摄政王,是大雍的战神!为了一个敌国的妖女,当众下跪?还要拆了王府?他是嫌朕这个皇位坐得太稳了吗!”
“陛下息怒……”老太监瑟瑟发抖,“王爷他……许是情急之下……”
“情急?”皇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朕看他是翅膀硬了!那个苏挽琴,当年就该死在塞北!留着她是祸害,如今更是成了萧临谋逆的借口。传朕旨意——”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阴鸷如蛇:“苏挽琴妖言惑众,祸乱朝纲,赐鸩酒一杯,即刻于城楼之上行刑!朕倒要看看,朕杀了那个女人,他萧临是敢接旨,还是敢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城楼之上,苏挽琴刚刚止住的泪,又在那一瞬间凉透了心底。
一队金甲禁军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包围了城楼。为首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了风雪:“圣旨到——摄政王萧临听旨!”
萧临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看向圣旨的眼睛,已是一片死寂的寒冰。他没有跪,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卷黄帛。
“大胆!”大太监尖声道,“摄政王为何不跪?”
“说。”萧临只吐出一个字,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大太监被他的气势慑得一缩,随即展开圣旨,高声宣读:“苏氏挽琴,本是敌国细作,潜伏王府,意图不轨。今查实其罪证确凿,着即刻赐死,以正视听,以安社稷!钦此——”
“我不接。”萧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
大太监愣住了,随即冷笑:“王爷,这是圣旨!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莫非真要为了这个贱人,反了不成?”
“反了又如何?”萧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凄凉。他侧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苏挽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苏挽琴,”他轻声道,“我说过,没人能再让你死,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那卷明黄的圣旨已被斩为两截,飘飘扬扬地落在雪地里。
“你……你敢!”大太监吓得跌坐在地,指着萧临的手指剧烈颤抖,“反了!反了!来人!拿下逆贼萧临!”
禁军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那可是摄政王,是曾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战神!
“都不许动!”一声暴喝从城下传来。只见影七率领着黑甲卫,早已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城门。无数强弩对准了城楼上的禁军,弓弦拉满,杀气腾腾。
萧临将苏挽琴护在身后,剑指大太监,声音如雷霆炸响:“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皇位,是他萧家欠我的。这天下,是我萧临打下来的。如今,我要我的女人活着,谁敢让她死,我就让这大雍的江山,给她陪葬!”
“王爷!”影七在城下大喊,“宫门已闭,禁军正在集结!我们必须立刻突围!”
萧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苏挽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中却满是惊恐与绝望:“萧临……不要……那是谋逆……你会遗臭万年的……”
“遗臭万年?”萧临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若这万世骂名能换你一世长安,我萧临,甘之如饴。”
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城楼边缘。
“萧临!你要做什么?”苏挽琴惊呼。
“带你回家。”他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苏挽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只觉得天旋地转。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一匹早已等候在护城河边的快马嘶鸣一声,稳稳接住了他们。
“驾!”萧临策马扬鞭,黑马如离弦之箭,冲破风雪,向着城外狂奔而去。
身后,是紧闭的宫门,是震怒的皇权,是即将席卷天下的战火。
而在他怀中,是那个他用尽一生去赎罪,如今终于决定用天下为聘的女子。
这一日,摄政王萧临抗旨不遵,劫法场,杀禁军,携罪妃出逃。
史书载:是日,天降大雪,帝怒,天下大乱。
而在民间的传说里,那一日的雪并不冷,因为有一个男人,用他的脊梁,为心爱的女子撑起了一片没有风雨的天。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