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参惊市

##第四章 一参惊市

镇上的供销社还没开门，门口已经蹲了一排等着卖山货的农民。

林野靠在墙根下，脸色惨白如纸。大腿上的伤口虽然用苏晚给的药粉敷过，但走了一路，血还是渗了出来，把裤管粘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死死捂着胸口。那里，苔藓包着的老山参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哟，这不是林家老二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林野抬头，看见镇上有名的“二道贩子”李大头正背着手走过来。这人穿着件呢子大衣，手里盘着俩核桃，一脸横肉。

“怎么，欠了一屁股债，跑这儿来卖破烂了？”李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堆刚挖出来的枯草根上——那是林野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盖在上面的伪装。

林野没理他，只是淡淡地问：“收山货吗？”

“收啊，看什么东西。”李大头吐了口痰，“老鼠干五毛，野鸡两块，要是破烂货，趁早滚蛋。”

林野深吸一口气，拨开上面的枯草，露出了下面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揭开红布。

当那株老山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芦长碗密，纹深皮老，须长清疏。

最关键的是，这参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灵体”状，像极了一个正在打坐的老翁，头顶还有一抹天然的紫红色。

李大头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他虽然是二道贩子，但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这要是放到省城的大药店，或者是卖给那些懂行的港商，没个几千块根本拿不下来！

林野刚要开口报价，李大头突然脸色一变，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一脚把那红布踢了回去。

“什么破玩意儿！这就是个园参（人工种植参），也就长得怪了点，顶多值个五块钱。爱卖不卖，不卖滚蛋！”

周围人一听，纷纷摇头。

“老李家都说只值五块，那肯定不值钱。”

“林家老二也是倒霉，折腾半天挖个萝卜参。”

林野心里冷笑。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这李大头的手段，压价狠，心黑。要是换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这会儿估计就真五块钱卖了。

“五块？”林野扶着墙站起来，眼神冷冽，“李大头，你当我是瞎子？这参的芦头至少有四十年，你跟我说是园参？”

“嘿！你个二流子懂个屁！”李大头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林野，“我说它值多少就值多少！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爱要不要！”

林野现在身体虚弱，被他一推，踉跄着就要往后倒。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谁敢动他？”

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大头动作一僵，回头看见苏晚正站在那儿。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显得英气勃勃。

“苏……苏大夫。”李大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苏晚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林野，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腿，眉头紧锁：“你的腿在流血。”

“没事，死不了。”林野勉强笑了笑，把红布重新包好，“这参，他不识货。”

“不识货？这可是宝贝！”

一个带着港普口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皮箱的保镖。

是港商！

李大头脸色一变，刚想拦，却被保镖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缩了回去。

那港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山参细细端详，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品相，好品相啊！这紫气，这芦碗，是野生的‘货’！”

他站起身，看着林野，眼神热切：“小兄弟，这参我要了。五千块，怎么样？”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块！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李大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林野却摇了摇头。

“不卖。”

港商一愣：“嫌少？六千！不能再多了，再高我就没利润了。”

林野忍着腿上的剧痛，挺直了脊背：“老板，这参值这个价。但我刚才被这位李老板欺负，说这是五块钱的破烂。我心里不痛快。”

他指了指李大头，又看向港商：“您要是真想要，得帮我把这口气出了。”

港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有意思！小兄弟有骨气！行，这口气我帮你出！”

他转头看向李大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你说这参值五块？”

李大头冷汗直流，腿都软了：“误会，误会……”

“啪！”

港商身边的保镖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李大头脸上，把他扇得原地转了个圈，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现在识货了吗？”

李大头捂着脸，连连点头：“识货，识货……”

港商转过头，从皮箱里数出一叠大团结，整整六十张。

“六千，一分不少。小兄弟，够意思吧？”

林野接过钱，厚厚的一沓，带着油墨的香气。

他转头看向苏晚，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姑娘，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晚。”林野把那一万块钱（其实是六千，但他心里激动算错了）往她面前一递，“走，带你去买件新衣裳，再去吃顿好的。”

苏晚看着那钱，又看了看他傻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先把你的腿包扎好再说吧，财迷。”

林野嘿嘿一笑，任由她扶着。

风雪似乎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任人欺负的林老二，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