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进山寻参
长白山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野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走。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拔一次腿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没有走村里人常走的那些道，而是凭着脑子里模糊的记忆，专挑那些没人敢走的背阴坡。
上辈子，他听村里那个后来发了财的“赵老歪”吹过牛。赵老歪说八二年冬天，他在老鹰嘴那边的悬崖底下捡到了一棵老山参，卖了一千多块钱，直接成了万元户。当时林野只当是吹牛，可现在回想起来，赵老歪吹牛时那眉飞色舞又不自觉捂着口袋的样子，不像假的。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风越来越大，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灌，林野冻得手脚发麻，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来，那股子困意上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隐约能听见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像鬼哭狼嚎。
到了，老鹰嘴。
这是一处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上面探出一块巨石，像鹰嘴一样悬在半空。
林野趴在雪地上，一点点往崖边挪。他记得赵老歪说过，那参就长在鹰嘴石缝里的一棵老红松底下。
他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风雪在狂舞。
他解下腰间的绳子，一头拴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柞树上，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咬咬牙，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滑。
脚下的岩石结了冰，滑得要命。林野全神贯注，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钻心地疼。
滑了大概五六米，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去路。
林野稳住身形，掏出怀里的手电筒——这是他从家里偷拿出来的，电池快没电了，光线昏黄。
光圈扫过岩石下方，一株老红松歪歪扭扭地长在石缝里。
而在红松的根部，几片暗红色的果实像红宝石一样，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林野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红榔头！
这是野山参成熟的标志！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那植株不高，但看这芦头（根茎）的长短和纹路，绝对是个上了年头的老货！
“发财了……”
林野颤抖着手，刚要去扒开周围的积雪，突然，一股腥风从头顶扑面而来。
“哼哧——”
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热气喷在他后颈上。
林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看见一张狰狞的猪脸——獠牙外翻，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一双血红的小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是野猪！而且是落单的“孤猪”，这种猪最凶，见人就拱！
它怎么会在这个季节出没？！
林野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往侧面一滚。
“砰！”
那头野猪重重地撞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碎石飞溅。如果慢半秒，林野现在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野猪一击不中，暴躁地刨着蹄子，再次调转屁股，对着悬在半空的林野冲了过来。
林野此时挂在绳子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根本无处借力。
眼看那锋利的獠牙就要挑中他的大腿，林野怒吼一声，双手猛地一荡，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了出去。
“刺啦——”
獠牙划破了他的棉裤，在大腿外侧拉开一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
林野借着荡出去的力道，双脚狠狠蹬在崖壁上，试图稳住身形。
但那头野猪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它被激怒了，站在崖边疯狂地撞击着那块岩石，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野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绳子那头拴在柞树上，野猪每一次撞击岩石，都会连带着扯动绳子，林野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
“该死！”
林野咬着牙，看了一眼下面。
野猪还在撞，再这么下去，要么绳子断了摔死，要么野猪把石头撞松了连人带树一起掉下去。
他必须赌一把。
林野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头正在蓄力准备最后一次冲撞的野猪。
就在野猪低头猛冲过来的瞬间，林野没有躲，反而松开了抓着绳子的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柴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野猪最脆弱的鼻子狠狠掷了过去！
“噗！”
柴刀精准地扎进了野猪的鼻头。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瞬间发狂，但这股力道也让它脚下一滑，前蹄踩空。
它慌乱中想抓住什么，蹄子正好扒住了林野刚才抓着的那块岩石。
“咔嚓。”
那块本就松动的岩石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开来。
野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就顺着悬崖滚了下去，几秒钟后，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便没了声息。
林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又被冷风吹得冰凉。
他挂在绳子上，晃晃悠悠，看着空荡荡的崖边，手还在抖。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才重新攀上岩石。
那株老山参还在，刚才的动静太大，好在没被野猪拱坏。
林野不敢再耽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鹿骨签子（其实是用硬木削的），小心翼翼地扒开土层。
这参的根须很长，像人形，芦头细长，纹路深得像铁线。
挖参是个细致活，不能伤了一根须子，否则价值大打折扣。林野屏住呼吸，手指冻得僵硬也不敢停，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掏空。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当那株完整的老山参终于被捧在手心时，林野感觉它比千斤还重。
这东西，能救他的命，能救老林家的命。
他把山参用苔藓包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贴着胸口放着。
爬上崖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野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风雪小了些，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大山，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王虎，苏丽。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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