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意,大夏后宫萧嫔,位份低微,性情温顺隐忍,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痴心妄念——暗恋大夏暴君夏侯澹。
世人皆骂夏侯澹昏庸暴虐、心性癫狂,朝堂之上杀伐无度,政令乖张难测,宗室忌惮、百官惶恐,民间更是怨声载道。可只有萧蕴意自己知道,从年少远远一瞥龙章凤姿开始,她的一颗心,便尽数系在了这个被天下人唾弃的帝王身上。
她知晓他喜怒无常、性情暴戾,知晓伴君如伴虎,更知晓世人口中他双手染满血腥、从无半分温情。可偏爱早已生根发芽,任凭旁人如何诋毁非议,半分不曾动摇。
此番入宫,非她所愿,是家族为攀附皇权、保全门第,硬生生将她送入深宫。入宫册封,位份嫔位,赐居清芷阁,清幽僻静,不抢风头,恰如她低调隐忍的性子。
夜色沉沉,长乐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清芷阁的梳妆台前,映得少女素白的脸颊愈发泛红羞涩,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惶恐。
今夜,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奉旨侍寝。
菱花镜里,少女云鬓规整,黛眉轻扫,身着一身素雅软色寝衣,没有华贵珠钗点缀,干净温顺。可她端坐台前,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都绷得僵硬,心口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贴身丫鬟灵犀立在身侧,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低声叮嘱,语气满是焦急与忐忑。
灵犀俯身,轻声道:“小主,奴婢最后再跟您说一遍,今夜去紫宸殿侍寝,万万万万要谨言慎行!”
萧蕴意睫毛轻颤,细若蚊吟:“我……我记住了。”
“陛下和旁人不同!”灵犀压低声音,语气愈发凝重,“朝野上下谁不知,陛下性情乖戾,喜怒全凭心意,前几日还有一位才人,只因侍奉时多言了一句,便被陛下当场斥退,从此再未出过低位宫殿!”
萧蕴意喉间发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轻轻点头:“我知晓……我不敢多言。”
“不止是不多言!”灵犀看着她怯懦温顺的模样,满心担忧,苦口婆心继续叮嘱,“小主性子太软,太过温顺,可陛下最不喜怯懦扭捏,也不喜刻意逢迎。待会儿到了紫宸殿,陛下若是不语,您便安分跪着、立着,切勿主动攀谈,切勿自作主张!”
萧蕴意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小声应道:“嗯。”
她不怕委屈,不怕冷清,唯独怕他生气。
怕那个她默默爱慕了数年的帝王,眼底染上厌弃,更怕自己一步踏错,连累满门族人。
灵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又无奈,继续细细交代:“还有!侍奉陛下起居、近身伺候之时,动作一定要轻、要稳,万万不可慌乱颤抖!陛下最厌旁人失态慌张,若是惹得陛下动怒,轻则您被打入冷宫,重则……咱们萧家满门,都要受您牵连!”
这句话字字沉重,砸在萧蕴意心上,让她本就惶恐的心,彻底悬在了半空。
“我……我都记得。”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无措,“灵犀,可我……我从未侍奉过君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长于深闺,自幼恪守礼教,端庄温顺,一生从未与男子近身相处,更何况是侍奉九五之尊的帝王,更何况是性情莫测、杀伐果断的夏侯澹。
侍寝二字,于旁人或许是恩宠,于她,却是天大的惶恐与难堪。她满心爱慕,却一无所知,笨拙又胆怯,生怕自己分毫差错,毁了一切。
灵犀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严肃:“小主不必多想,无需刻意讨好,只需安分守礼,事事顺着陛下即可。陛下素来不喜宫人嫔妃刻意献媚,你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便是最好的侍奉。”
“真的……不会出错吗?”萧蕴意抬眸,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只要你沉住气,不慌不乱,绝对无事。”灵犀用力点头,再三安抚,又反复叮嘱,“记住!无论陛下是冷脸相对,还是沉默不言,亦或是性情骤变,你都万万不可胆怯落泪、不可言语辩解、不可有半分忤逆!在紫宸殿,陛下便是天,他的心意,从来无人能猜、无人能违!”
萧蕴意紧紧抿着唇,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怕吃苦,不怕冷落,只怕这份藏在心底的卑微暗恋,会在今夜,变成一场惊扰他的笑话。
她怕自己笨拙不堪,入不了他的眼,更怕自己稍有不慎,让他厌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朗的通传声:“萧嫔小主,轿辇已备妥,请即刻前往紫宸殿侍寝——”
声音穿透夜色,落入殿内,让萧蕴意浑身骤然一僵。
来了。
终究是躲不过。
灵犀立刻上前,轻轻扶起她的手臂,最后一次叮嘱:“小主,切记奴婢所有的话!稳住心神,万事以家族为重,万万不可任性!”
萧蕴意缓缓起身,身形纤细单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她低头看着自己素净的衣袖,指尖冰凉,手心沁满了细汗。
“我知道了。”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回应灵犀,更像是在自我安抚。
万般忐忑,万般羞怯,万般惶恐,皆压在心底。
她被宫人引着走出清芷阁,夜色微凉,晚风拂过鬓发,吹得她心神更乱。朱红宫轿稳稳停在宫门前,轿帘轻垂,肃穆威严。
宫人躬身行礼:“小主,请上轿。”
萧蕴意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弯腰踏入轿中,稳稳落座。
轿身轻轻晃动起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缓缓前行。
狭小的轿辇之内,寂静无声,唯有她剧烈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灵犀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百官的畏惧、世人的唾骂、夏侯澹暴戾的传闻,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可心底最深处,那一点卑微又滚烫的喜欢,却从未熄灭。
她怕他的暴戾,惧他的喜怒,畏他的皇权,可唯独放不下他这个人。
轿辇行至半路,萧蕴意终于忍不住,隔着轿帘,轻声唤了一声随行的灵犀。
“灵犀。”
“奴婢在,小主可是有吩咐?”灵犀连忙凑近轿旁。
萧蕴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无措与羞怯:“我……我真的不懂侍寝之事。我不知道待会儿见了陛下,该行礼还是该伫立?我不知道如何近身侍奉,我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甚至……我不知道该如何待在他身边。”
她从未奢望过帝王恩宠,从未妄想能近身伴他左右。今夜的恩宠,于旁人是殊荣,于她,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怕自己的一无所知,会让本就性情冷戾的夏侯澹,更加厌烦。
灵犀听着她软糯无助的声音,心头一软,却依旧强硬着语气安抚:“小主不必刻意知晓一切!陛下今夜召您侍寝,便是恩典。您只需记住,全程温顺听话,陛下让您做什么,您便做什么,绝不反抗、绝不多言、绝不失态,便足矣!”
“可我……我怕我笨手笨脚,惹陛下不快。”萧蕴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藏着少女最纯粹的忐忑,“世人都说陛下昏庸残暴,可我知道,他未必全然是那般模样。我只是……不想让他讨厌我。”
这是她藏了多年的心事,是她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她不怕受委屈,不怕深宫孤寂,唯独怕她心悦之人,厌弃于她。
轿外的灵犀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小主,情爱二字,在帝王最是廉价。您是萧家的希望,您首先要保全自身、保全家族,万万不可对陛下动真心!陛下这样的君主,无心无情,最是凉薄,您的心意,只会是自作多情,徒增伤悲。”
萧蕴意垂眸,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水雾,轻声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从年少惊鸿一瞥,至此生长深宫,数年光阴,满心满目,皆是他。
旁人惧他、恨他、怨他,唯有她,满心偏爱,甘之如饴。
轿辇缓缓停下,紫宸殿巍峨肃穆的轮廓,清晰映在眼前。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比深宫任何一处,都要压抑沉重。
内侍再次躬身:“小主,紫宸殿到了。”
萧蕴意攥紧衣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的羞怯与慌乱。
罢了。
纵然前路未知,纵然君心难测,纵然她笨拙无知。
今夜,她也只想安安静静,陪在她心悦的帝王身侧片刻。
哪怕转瞬即空,哪怕徒留难堪。
轿帘被缓缓掀开,凛冽的晚风灌入轿中,带着帝王寝殿独有的冷肃气息。
萧蕴意抬眸望去,那座坐拥天下、也背负万千骂名的紫宸殿,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
而殿内,那个杀伐果断、伪装疯癫、掌控朝野的大夏帝王夏侯澹,正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下轿,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冰冷威严的灯火深处,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