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6

第三天，苏柠心要走。

江厌离给她包了一罐莲藕排骨汤，用油纸封好，又塞了一包莲子。

江厌离“路上慢慢吃，”

江厌离“莲子心苦，但清火。”

苏柠心接过东西，站在莲花坞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再见，想说这段时间打扰了，可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她这个人一样，飘着，落不到地上。

江厌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江厌离“苏姑娘，”

江厌离的声音很轻很柔，。

江厌离“你是个好姑娘，将来不管走到哪里，莲花坞都欢迎你。”

苏柠心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柠心“江姐姐，你也是。”

她说完，转身大步往码头走。

码头边，江澄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苏柠心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江澄“给。”

江澄把包袱塞给她，语气硬邦邦的。

江澄“紫电的养护方子，我重新配了一份，你之前那个不行，少了一味药。”

苏柠心打开包袱一看，除了药方，还有一包糖，云梦特产的桂花糖，用油纸包着，扎了红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江澄。

江澄别过脸去，耳朵尖泛红。

江澄“看什么看？路上吃，别饿死了给我阿姐添麻烦。”

苏柠心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苏柠心 “江澄，”她说，苏柠心“你这人真有意思。”

江澄“谁准你叫我名字了？”

江澄炸毛。

苏柠心已经把包袱系好，跳上了船板。

船夫撑开长篙，小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

她站在船尾，冲岸上的江澄喊。

苏柠心“江宗主，谢谢你啊！”

江澄双手抱臂，没说话。

船行远了，苏柠心转过身，看见莲花坞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水面上的一个小点。

她把那包桂花糖拆开，往嘴里塞了一颗。

甜的。

她含着糖，忽然想起那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她坐在最后一排，魏无羡坐在她旁边，蓝忘机站在最前面讲雅正集。

魏无羡听了几句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到桌上。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他猛地惊醒，抬头正好对上蓝忘机的目光。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书卷缓缓合上。

蓝忘机“魏婴。”

魏无羡“到！”

魏无羡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蓝忘机“我刚才讲了什么？”

魏无羡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魏无羡“蓝二公子，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满堂哄笑。

蓝忘机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苏柠心当时也想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见蓝忘机低下头继续翻书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她记了很多年。

船靠岸了。

苏柠心跳下船板，背好包袱，往西边走。

西边闹夜游神，听说悬赏不低，够她吃好几个月的饭。

她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袭白衣，抱着一把古琴，眉目淡然。

苏柠心“蓝曦臣？”

苏柠心愣了

苏柠心“你怎么在这儿？”

蓝曦臣微微一笑：“正巧路过，苏姑娘这是要去西边？”

苏柠心“嗯，赚点盘缠。”

蓝曦臣沉吟片刻。

蓝曦臣“西边不太平，夜游神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我与你同去吧。”

苏柠心眨了眨眼。

苏柠心“泽芜君，你不用回姑苏？”

蓝曦臣“忘机在姑苏，有他在，我便放心了。”

蓝曦臣的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蓝曦臣“况且，我答应了忘机，要替他照看你一二。”

苏柠心脚步一顿。

苏柠心“蓝忘机让你来的？”

蓝曦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蓝曦臣“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柠心忽然问。

苏柠心“泽芜君，你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蓝曦臣想了想：“喜欢到不为难自己的时候，就够了。”

苏柠心咀嚼着这句话，半晌没出声。

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柠心“不为难自己……”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苏柠心“那我应该快够了。”

蓝曦臣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没有多说什么。

远处，西边的天际泛起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夜游神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苏柠心握紧了腰间的剑，加快了脚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