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镯子,最终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送出去的。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精心设计的浪漫桥段。
苏柠心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擦头发。
谢燕来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对银镯子递到她面前。
苏柠心“什么东西?”
苏柠心接过镯子,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刻字,愣了一下。
苏柠心“白首不相离……愿得一人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谢燕来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过她手里的布巾,替她擦头发。
动作不熟练,扯得她头皮有点疼,但他擦得很认真。
谢燕来“心儿。”
苏柠心 “嗯。”
谢燕来 “嫁给我。”
苏柠心的手攥紧了镯子,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谢燕来继续擦头发,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等了很久。
久到布巾都快干了。
苏柠心“好。”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
谢燕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发,擦得更轻了。
谢燕来 “你答应了?”
苏柠心“嗯。”
谢燕来 “不后悔?”
苏柠心 “不后悔。”
谢燕来放下布巾,伸手揽过她的肩,把她带进怀里。
苏柠心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得很快,不像一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倒像一个毛头小子。
苏柠心“你紧张?”
她闷闷地问。
谢燕来 “……没有。”
苏柠心 “你心跳好快。”
谢燕来 “那是你的。”
苏柠心笑出了声。
谢燕来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说了一句。
谢燕来 “心儿,谢谢你。”
苏柠心 “谢我什么?”
谢燕来 “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苏柠心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月色如水,夜风温柔,窗内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棵根系纠缠的树,再也不会分开。
他们成亲那天,没有大操大办。
院子里摆了两桌酒,请了楚朝和陆瑾年,请了秋晏和几个要好的朋友,请了隔壁卖馄饨的老张头。
苏柠心没有穿大红嫁衣,她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裙,发间别了一朵院子里的石榴花,红得耀眼。
谢燕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谢燕来“你今天好看。”
苏柠心“我哪天不好看?”
苏柠心挑眉。
谢燕来 “今天最好看。”
苏柠心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九岁那年破庙里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楚朝端着酒走过来,敬了他们一杯。
楚朝“柠心,燕来,祝你们白头偕老。”
苏柠心“多谢。”苏柠心举杯。
陆瑾年站在一旁,沉默地喝了一杯酒,然后对谢燕来说了一句。
陆瑾年“好好待她。”
谢燕来“我知道。”
陆瑾年看了苏柠心一眼,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释然,祝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转身走了。
苏柠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她死在他怀里。
这一世,她站在自己真正的爱人身边,看着他走远。
苏柠心“陆瑾年,上一世的恩恩怨怨,这一世,就让它过去吧。”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陆瑾年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隔着满院的灯火和酒香,隔着这一世和上一世的遥远距离,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推门走了。
苏柠心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燕来。
谢燕来正在跟老张头喝酒,老张头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谢啊,你媳妇儿人不错,以后馄饨半价。”
谢燕来笑着说:谢燕来“全价,该多少多少,不能让你亏本。”
苏柠心站在一旁,看着月光下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谢燕来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忽然觉得……
这人间,真值得。
她重生三次,受过伤,流过泪,挨过打,吃过苦,被人骂过破鞋,被人踩过尊严,被人当作棋子利用了一辈子。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身边站着谢燕来,头顶是满天的星子,手里是一杯温热的酒。
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谢燕来,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被爱。
苏柠心,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
……此世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