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16

谢燕来到萧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走正门，翻墙进去的。

萧府的墙不高，对谢燕来来说，跟跨过一道门槛差不多。

他落在后院的花圃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四下张望了一下。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来。

苏柠心“谢燕来，你翻墙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谢燕来猛地转过身。

苏柠心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映着她清瘦的脸。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和手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谢燕来“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燕来有些狼狈。

苏柠心“整个楚都，敢翻萧府墙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苏柠心歪了歪头。

苏柠心“进来吧，外面冷。”

谢燕来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没有萧府的奢华，倒像是一个清修之人的居所。

桌上摊着几本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显然刚才还在看书。

苏柠心“坐。”

苏柠心指了指椅子。

谢燕来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角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手背，每一道伤痕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谢燕来 “苏柠心。”

苏柠心“嗯。”

谢燕来“跟我走。”

苏柠心放下手中的灯，转过身来看他。

苏柠心“去哪儿？”

谢燕来“去哪儿都行。”谢燕来说，“离开萧府，离开楚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苏柠心沉默了很久。

苏柠心“谢燕来。”

她轻声说。

苏柠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燕来 “我知道。”

苏柠心“你不知道。”

苏柠心的声音微微发抖。

苏柠心“你是因为愧疚，才来说这些话的，你看到我受伤了，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是你害了我。所以你来说‘跟我走’。”

苏柠心“可是谢燕来，我嫁萧珣，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想做的事情，我要做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谢燕来“苏柠心……”

苏柠心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苏柠心打断他，语气变得平静而决绝。

苏柠心 “我欠你的，上辈子已经还清了，你欠我的，这辈子也不用还了，我们扯平了。”

谢燕来看着她，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谢燕来 “扯平了？”

苏柠心 “扯平了。”

谢燕来 “那这个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兔，放在桌上。

谢燕来 “你九岁那年送我的东西，我一直留着，你也觉得扯平了？”

苏柠心看着那枚白玉兔，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苏柠心“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

谢燕来 “你骗人。”

谢燕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谢燕来 “苏柠心，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谢燕来 “你心里有我，你从九岁那年就开始心里有我，你嫁萧珣是为了替我挡刀，你挨打是为了不让他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苏柠心的眼眶红了。

苏柠心“谢燕来。”

谢燕来 “你听我说完。”

谢燕来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笃定。

谢燕来 “前两世我欠你的，这辈子我还，你的伤，我治，你的苦，我受，你要做的事情，我陪你做 你要走的路，我陪你走，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冬天的石头。

他握紧了一些，像要把那些凉意全部攥进自己的掌心里。

谢燕来 “苏柠心，这辈子，换我来。”

苏柠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

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握着她的手背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苏柠心“谢燕来，”她哽咽着说。

苏柠心“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我等了多久？”

谢燕来 “我知道。”

谢燕来的声音也哑了。

谢燕来 “我都知道。”

苏柠心“你不知道。”

苏柠心拼命摇头。

苏柠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最后一眼？”

谢燕来的手猛地一紧。

苏柠心“上一世……”

苏柠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柠心“上一世我死在你大哥怀里，死前我问了他一句话，我问的是你。”

谢燕来 “你问他？”

苏柠心“我说，谢燕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花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北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谢燕来闭了闭眼。

谢燕来 “他怎么说？”

苏柠心“他说……”

苏柠心的声音碎成了粉末。

苏柠心“他说你不知道。”

谢燕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他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因为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她带来不幸。

他不敢告诉她他一直在找她，因为他怕她知道了会心软，他不敢做任何事，因为他太怕了。

怕到弄丢了这辈子最爱他的人。

谢燕来 “苏柠心。”他哑着嗓子说。

谢燕来 “现在我知道了。”

苏柠心抬头看着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看清了谢燕来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愧疚，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不是任何替代品。

那是……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从他眼睛里看到，却从来没能看到的东西。

苏柠心 “你再说一遍。”

她颤声说。

谢燕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谢燕来 “苏柠心，我喜欢你，从九岁那年，你在破庙里把白玉兔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喜欢了三辈子，从来没有变过。”

苏柠心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