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稳温柔地向前流淌,同桌相伴的时光安静又绵长。
苏糯渐渐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沈砚的存在。
习惯了早读时身旁沉稳安静的翻书声,习惯了刷题时咫尺距离的并肩,习惯了困意来袭时悄悄递来的糖果温水,习惯了抬眸低头间,余光永远能扫到他清冷安稳的侧脸。
少年的存在,像秋日最温柔的风,无声无息浸润她的生活,让所有平淡枯燥的高二题海时光,都变得温柔有盼头。
只是两人之间愈发明显的默契和亲近,渐渐被周围的同学察觉。
一开始只是后排几个人悄悄议论两句,小声打趣,不敢明目张胆起哄。
毕竟沈砚性子太冷,周身气场疏离,平日里连搭话都极少有人敢,没人敢肆无忌惮调侃他。
可随着日子越久,两人日复一日的默契相伴、独一份的偏爱偏袒,实在太过明显。
别人找沈砚问题,他三两句话极简带过,冷淡疏离;苏糯哪怕最简单的基础题,他都会耐心拆解、细细讲解,语速放轻、步骤放慢、不厌其烦。
别人借他东西,大多委婉拒绝;苏糯无论借多少次、借什么,他永远默许纵容,随拿随用,毫无怨言。
别人和他并肩,他会下意识拉开安全距离、保持分寸;唯独和苏糯同桌,咫尺相挨、衣袖常碰,他从不避让,安然接纳所有亲近。
这些细微的差别,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氛围松弛散漫,大半人都在小声闲聊、刷题、摸鱼,没有严苛纪律束缚。
前后排的同学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始悄悄打趣。
后排两个男生压低声音,笑着探头看向他们这边,小声调侃:“沈神,你对苏糯也太双标了吧,我们问你道题你直接扔答案,你给苏糯讲题能讲三遍,差距也太大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人瞬间轻笑起来,目光纷纷落在靠窗的两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软趣味,没有恶意,只有少年人纯粹的打趣。
空气瞬间微微一静。
苏糯原本低头写题的笔尖猛地一顿,耳尖瞬间发烫,脸颊泛起薄薄的绯红。
她向来脸皮薄、容易害羞,最怕当众被人起哄调侃,哪怕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会让她瞬间手足无措,心口慌乱。
她下意识垂眸,紧紧盯着纸面,不敢抬头,心跳骤然加速,砰砰作响,乱得一塌糊涂。
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轻浅拘谨。
心底又慌又软,羞怯满满。
怕沈砚尴尬,怕他反感这样的调侃,怕他从此以后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收回所有温柔。
一瞬之间,无数细碎的担忧涌上心头。
全班的目光半打趣半好奇地落在沈砚身上,等着看这位清冷学神的反应。
按照所有人的认知,他一定会冷淡撇开、皱眉否认、疏离避开,甚至直接冷脸制止起哄。
可出乎意料。
沈砚没有皱眉,没有反感,没有刻意撇清距离。
他依旧坐姿端正,垂眸看着习题册,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窘迫。
面对所有人的调侃目光,他只是淡淡抬眼,看向后排起哄的男生,语气清淡平静,不冷不热,坦荡从容:“她基础弱一点,讲细一点正常。”
一句话,轻轻落下。
坦荡、稳妥、得体。
完美解释了所有双标和偏爱,不逾矩、不刻意、不闪躲,既堵住了所有人起哄的嘴,又没有刻意拉开和苏糯的距离,更没有让身边的少女陷入难堪窘迫。
温柔周全,分寸绝佳。
简简单单一句理由,光明正大,无人能反驳。
后排的男生瞬间讪讪一笑,立马收敛玩笑:“哈哈,也是也是,学霸负责带飞同桌!”
周遭的笑意渐渐散去,所有人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
小小的一场起哄风波,轻轻掠过,没有尴尬收场,没有难堪冷场。
可苏糯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心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甜软和悸动。
她悄悄抬眸,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已经重新低头刷题,眉眼清冷如初,仿佛刚刚那场调侃、那句温柔周全的解释,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苏糯知道。
刚刚那一刻,他不动声色护住了她所有的羞怯和难堪。
若是他刚刚刻意疏离、刻意撇清、冷冰冰否认,她一定会窘迫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尴尬到极致。
可他没有。
他温柔地给所有偏爱找了一个最正当、最体面的理由,不动声色护住了她的小心思。
心口软软的、甜甜的,又带着一点微微的酸涩慌乱。
她小声凑近,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刚刚……对不起啊,他们乱开玩笑。”
她怕他反感,怕他觉得困扰。
沈砚闻言,指尖微顿,缓缓侧眸看她。
少女垂着眸,耳尖通红,眉眼温顺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和拘谨,像一只容易害羞、惴惴不安的小兽。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转瞬即逝,语气依旧清淡安稳:“没事,不用在意。”
顿了顿,他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耳尖,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近乎私密:“玩笑而已,不困扰。”
他从不介意旁人起哄。
他唯一介意的,只是她会不会尴尬、会不会心慌、会不会因为这场玩笑,刻意疏远他。
苏糯抬眸撞进他清淡安稳的眼眸里,心底所有忐忑尽数落地,安稳踏实。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反感。
原来他们之间这些旁人眼里的逾矩和偏爱,于他而言,只是寻常。
自习课后半段,班里彻底恢复安静。
可苏糯再也无法完全静下心刷题。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的调侃、他坦荡温柔的解释、他清淡安稳的语气。
心口微微发乱,心动泛滥成灾。
她偷偷在草稿纸角落,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小圈圈,笔尖轻轻描摹,一圈一圈,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画着画着,指尖下意识落下两个字——沈砚。
字迹很轻、很淡,细碎藏在草稿纸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里,隐秘又小心翼翼。
写完一瞬,她猛地回神,心跳更快,慌忙想涂掉。
不能乱写。
不能被看见。
心底慌乱不已,指尖快速挪动,想要用笔迹遮盖。
就在笔尖落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草稿纸边缘。
动作很轻,不急不缓。
苏糯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微微怔住,不敢动。
她僵硬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砚垂眸看着她的草稿纸,目光落在那两个浅浅的字迹上,眼底情绪淡淡,看不清喜怒。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
苏糯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想要找地缝钻进去。
羞耻、慌乱、羞怯尽数涌上心头,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居然、居然下意识写下了他的名字,还被他当场看见了。
太过直白、太过羞怯、太过狼狈。
她紧张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小声解释:“我、我乱写的……我不小心……”
语无伦次,越解释越慌乱。
沈砚静静看着她窘迫羞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极浅的温柔慢慢漾开。
他没有调侃,没有打趣,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只是轻轻松开按住纸张的指尖,淡淡移开目光,声音清浅温柔,稳稳压住她所有的慌乱:“嗯,知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包容所有隐秘心事。
他看见了,却装作不知。
他看懂了,却替她藏好。
不拆穿、不调侃、不让她难堪、不让她羞怯。
少年人的温柔克制,细腻到极致,隐忍到极致。
苏糯怔怔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只剩下满心底的柔软和酸涩。
原来真正的温柔,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宠溺,而是不动声色的成全,是看破不说破的体面,是替她藏好所有青涩懵懂的心动。
秋风轻轻吹过窗沿,拂动书页,簌簌轻响。
草稿纸上浅浅的名字,被公式温柔掩盖。
无人知晓,方寸课桌之间,少女青涩心事落地,少年温柔缄默包容。
心口微乱,皆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