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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之前

风止的时刻

半决赛的胜利让整个空域沸腾了。

星尘队——一支没有学院背景、没有名师指导、甚至没有完整档案的队伍——击败了夺冠大热门苍雷队,闯入了总决赛。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两界,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六个少年。

“你听说了吗?星尘队的队长连灵器都没有固定形态!”

“那个用折扇的少年是归真级的!十二岁的归真级!”

“听说那把琴能同时攻击、防御和治疗,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

“那个拿盾的孩子,苍雷队四个人一起上都打不碎他的盾!”

“还有用双锏的,那火势猛得把半个擂台都烧黑了!”

“用刀的那个也不差,据说他的刀法是从实战中磨出来的,一招一式都没有花架子。”

灰岸青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小吃街的面馆里吃面。他低着头,把脸埋进面碗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出名了。”懒云舒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挑着面条,“感觉怎么样?”

“烦。”灰岸青含混地说。

“我也是。”懒云舒说,“出名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沸原澈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注目。暖予安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汤,存在感低到连服务员都差点忘记给他上菜。美洛依没有来——她说想一个人待着,喜星野陪她去了。

“你说,决赛的对手会是谁?”沸原澈忽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饭粒。

“玄冥队和赤焰队,今晚打完就知道。”懒云舒说。

“你觉得谁会赢?”

懒云舒想了想:“玄冥队。他们的队长是尘渊百年一遇的天才,灵器是冥幡,能召唤死灵。赤焰队的攻击力虽然强,但他们的队长上次比赛受了伤,状态不好。”

“玄冥队……”沸原澈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好打。”

“能打进总决赛的队伍,没有好打的。”灰岸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但我们也不是靠‘好打’走到现在的。”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你们说,”沸原澈忽然压低声音,“队长他……到底有多强?”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懒云舒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面上映着他的脸,表情难得地认真。

“我见过很多人。”懒云舒说,“强的、弱的、天才的、平庸的。但喜星野……他不在这个尺规上。”

“什么意思?”沸原澈问。

“意思就是——你不能用‘强’或者‘弱’来形容他。”懒云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人。你和他打架,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你根本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灰岸青想起了半决赛中喜星野挡下雷惊鸿那招“雷霆·万钧”的方式。他没有硬接,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反击。他只是伸出手,把那些雷电像拂去尘埃一样拂走了。

那不是战斗。

那是另一层次的力量对低层次力量的“无视”。

他忽然觉得懒云舒说得对。喜星野不在“强弱”的尺规上。他是尺规本身。

深夜,灰岸青睡不着,独自走到了训练场。

月光从穹顶的透明罩上倾泻下来,把整个训练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湖泊。他坐在擂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看着月光在灵力传导石材上流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灰岸青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也睡不着?”喜星野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然后在灰岸青身边坐下。

“嗯。”灰岸青说,“在想决赛的事。”

“在想能不能赢?”

“不是。”灰岸青摇了摇头,“在想……赢了之后呢?”

喜星野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灰岸青侧头看着他,忽然发现喜星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赢了之后,”喜星野终于开口,“我们会成为两界最强的年轻队伍。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会有很多人来找我们,邀请我们加入他们的势力,或者挑战我们,或者利用我们。”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和坏事,从来都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喜星野笑了笑,“关键是——你想要什么。”

灰岸青想了想:“我想变强。”

“为什么?”

“因为……”灰岸青顿了一下,“因为我想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太矫情,太不像他。但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喜星野身边,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好像自动从心底浮了上来。

喜星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你想保护谁?”

灰岸青张了张嘴。他想说“你”,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太轻了,太薄了,太不足以形容他对喜星野的感情。

不是保护。是跟随。是相信。是把命交到他手里,然后告诉自己,这个人值得。

“不重要。”灰岸青最终说,“重要的是,我要有能力做到。”

喜星野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月光。

“灰岸青。”

“嗯。”

“你知道吗,风是没有重量的。”喜星野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风吹过的时候,所有的树都会弯下腰。不是因为他们害怕,而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它在流动,在呼吸,在把远方的消息带给每一个等待的人。”

他伸出手,在夜风中轻轻握了一下,好像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就是风。”他说,“我希望自己吹过你们生命的时候,不是让你们弯腰,而是让你们站得更直。”

灰岸青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在月光下微微泛光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忽然想握住它。

不是出于任何复杂的情感,只是单纯地、本能地、像一棵树想被风吹拂一样,想确认它的存在。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喜星野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息送到他的鼻尖。

“决赛的时候,”灰岸青说,“你会用全力吗?”

喜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是空域和尘渊交界的地方,黑暗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我不知道。”他说,“我甚至不知道‘全力’对我来说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用过。”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灰岸青忽然觉得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是因为他害怕喜星野的对手太强,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喜星野从来没有用过全力,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不被允许。

不是被规则不允许,不是被环境不允许。

是被他自己不允许。

因为他的全力,可能大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喜星野。”灰岸青说。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决赛发生什么,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样的对手——”灰岸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消失。”

月光下,他看到喜星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风。

然后喜星野笑了,伸出手,像对待一个弟弟一样,在灰岸青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

灰岸青知道他在撒谎。

不是恶意的撒谎,而是温柔的、善意的、为了不让对方担心的撒谎。

因为当喜星野说“好”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好”的光芒。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灰岸青看不懂的东西——太远了,太深了,太像告别了。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在月光下,和喜星野并肩坐着,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那些不知道是星光还是灵力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夜风从北方吹来,凉丝丝的。

蝉已经不叫了。夏天结束了。

秋天来了。

有些承诺,说出来的时候,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它不会实现。但他们还是会说,还是会听。因为承诺的意义从来不是兑现,而是“我在乎你,在乎到愿意为你撒一个温柔的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