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界大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空域主竞技场上空万里无云，阳光从穹顶的透明灵力罩上倾泻而下，把整座场馆照得亮如白昼。能容纳十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各色旗帜在看台上飘扬——代表空域各大学院的银蓝旗、代表尘渊各大势力的灰黑旗、还有一些灰岸青叫不出名字的小势力旗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色彩斑斓的海。
灰岸青站在选手通道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紧张。灰岸青很少紧张。但此刻他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喜星野站在他旁边，正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个巨大的灵力显示屏。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参赛队伍的信息，一共六十四支队伍，来自两界各地，经过层层选拔才站到这里。
“六十四进三十二，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总决赛。”懒云舒靠在墙上，掰着手指算，“一共六轮。就算每一轮都速战速决，也得打六天。”
“你嫌多？”沸原澈斜眼看他。
“我嫌累。”懒云舒打了个哈欠。
“你就不能有点斗志吗？”
“斗志又不能当饭吃。”
两个人拌嘴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灰岸青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看喜星野。
喜星野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穹顶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上一届冠军队伍的精彩集锦，那些华丽的招式、震撼的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喜星野的眼中似乎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看那些画面的样子，像一个成年人在看小孩子的涂鸦——不是不屑，而是一种遥远的、温柔的、带着些许怀念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灰岸青忍不住问。
喜星野转过头，笑了笑：“在看我们未来的对手。”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喜星野说，“但我在看他们的灵力走向。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独特的流动方式，就像指纹一样，没有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
他从墙边站直身体，转身面对五人。
“第一轮我们的对手是‘苍梧学院队’，来自空域第四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听，“他们的核心是一个叫沈青衣的女孩，灵器是长剑·霜华，等级御器级巅峰。其他四个队友都是塑形级，配合默契，擅长合击战术。”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沸原澈问。
“昨天看了他们的预选赛录像。”喜星野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看录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灰岸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六个人里，只有喜星野做了功课。其他人要么在训练，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弹琴，要么在发呆。只有喜星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所有对手的资料都研究了一遍。
“我们的战术很简单。”喜星野伸出一根手指，“沸原澈和灰岸青主攻，暖予安保护美洛依，美洛依用琴音干扰对方的灵力共鸣，懒云舒——”
他看向懒云舒。
懒云舒正闭着眼睛，看起来像要睡着了。
“云舒，你在听吗？”
“在听。”懒云舒眼睛都没睁开，“你继续说。”
“懒云舒负责‘收网’。”喜星野说，“等他们的配合被打乱，你在一瞬间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懒云舒睁开了眼睛。
“你确定？”他看着喜星野，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要是出手，他们可能会受伤。”
“控制好力度就行。”
懒云舒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
灰岸青注意到，懒云舒答应得虽然随意，但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那是他在认真对待某件事时的标志性动作。
“那你呢？”灰岸青问喜星野，“你做什么？”
喜星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
“我什么都不做。”
“啊？”
“如果你们五个人连第一轮都过不了，那我们也不用打后面的比赛了。”喜星野说，“我不是偷懒，是信任。”
他说“信任”这个词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那目光很轻，像风一样，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沸原澈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队长，你这是在激将啊。”
“有用吗？”
“太有用了。”沸原澈把双锏从背后抽出来，在手中转了两圈，锏尖燃起细小的火焰，“第一轮，我们五个人就够了。”
灰岸青看着沸原澈燃烧的锏尖，看着暖予安静静地点头，看着美洛依把琴抱得更紧了一些，看着懒云舒收起折扇又展开——忽然觉得喜星野说的没错。
他们五个人就够了。
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信任。
“请参赛队伍入场！”广播声响彻整座竞技场。
六十四支队伍从不同的选手通道鱼贯而出，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灰岸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尚未出鞘的长刀。
喜星野走在最后面，步伐从容，像来散步的。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也不需要。因为他就是武器本身。
竞技场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擂台，直径两百米，地面由特殊的灵力传导石材铺成，可以承受高强度的灵力冲击。擂台四周是一层透明的灵力防护罩，既能保护看台上的观众，又能将战斗中的灵力余波转化为能量供给场馆。
第一轮比赛同时在三块场地上进行，六十四支队伍分三批出战。喜星野他们被分在第二批，还有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灰岸青坐在候场区的长椅上，看着第一块场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两支队伍打得难解难分，灵力碰撞的光芒在防护罩内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
“好看吗？”懒云舒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还行。”灰岸青说，“左边那队要输了。”
“嗯。”懒云舒点头，“他们的配合有问题，两个主力互相抢节奏，第三个跟不上。表面上打得热闹，实际上漏洞百出。”
灰岸青侧头看了他一眼。懒云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看比赛了？”灰岸青问。
懒云舒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灰岸青，落在远处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喜星野身上。
“他一个人研究所有对手，太累了。”懒云舒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他分担一点。”
灰岸青愣了一下。
懒云舒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但灰岸青在他闭上眼睛之前，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懒散，不是漠然。
是很深很深的、不愿意说出口的在意。
“各位观众——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欢迎‘星尘队’入场！”
广播声响起的时候，灰岸青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伙伴们——沸原澈已经冲到了通道口，双锏上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暖予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银白色的盾牌已经展开，像一扇沉默的门；美洛依抱着琴走在他旁边，紫色的灵力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层薄雾；懒云舒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折扇半开，遮住了半张脸。
而喜星野，站在通道入口处，对每个人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复杂的战术安排。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一句——
“去吧。”
五个人走出了通道，走进了阳光里。
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灰岸青站在擂台上，对面是苍梧学院队的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眼神凌厉。她手里握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剑身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
沈青衣。御器级巅峰。剑名霜华。
“你们队长呢？”沈青衣扫了一眼灰岸青他们，眉头微皱，“就你们五个？”
“我们队长在休息。”沸原澈笑嘻嘻地说，“他说，打你们，我们五个就够了。”
沈青衣的眼神冷了下来。
“狂妄。”
“不是狂妄。”灰岸青握紧刀柄，“是信任。”
裁判举起手。
“比赛——开始！”
沈青衣第一个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直取沸原澈的咽喉。御器级巅峰的灵力全力爆发，擂台地面上的灵力传导石材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沸原澈没有退。他双锏交叉格挡，火焰与冰霜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蒸汽在两人之间炸开，沸原澈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御器级巅峰果然不一般。”他甩了甩手，嘴角的笑意不减，“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炽焰·双龙出海！”
双锏同时挥出，两条火蛇从锏尖窜出，一左一右咬向沈青衣。沈青衣长剑横斩，冰霜凝成一面冰墙，将两条火蛇挡在了外面。但火蛇没有消散，而是缠绕在冰墙上，冰火交融，蒸汽再次弥漫。
“就是现在！”灰岸青低喝一声，从蒸汽中冲出，长刀断念出鞘。
“断念·斩夜！”
刀气如墨色匹练，从沈青衣的视觉盲区劈下。沈青衣的反应极快，长剑回防，冰霜在刀气接触的瞬间凝结成盾。
“铛——！”
刀气被挡住了，但沈青衣也被震退了两步。灰岸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长刀连斩，一刀快过一刀。
但苍梧学院队不是只有沈青衣一个人。
就在灰岸青全力攻击沈青衣的时候，苍梧队的另外四个人同时出手了。两个从左右包抄，一个从上方跃起，一个从地面突进，四道灵力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向灰岸青。
这是他们的合击战术——以沈青衣为诱饵，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其他四人从死角发动致命一击。
“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暖予安的声音从灰岸青身后响起。
“不破·壁立千仞！”
银白色的盾牌砸在地上，一面半透明的灵力屏障从地面升起，将四道攻击全部挡在了外面。灵力碰撞的光芒在屏障上炸开，但屏障纹丝不动。
暖予安的盾，从来没有人能一次攻破。
“该我了。”美洛依的声音在战场边缘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她盘膝坐在擂台边缘，古琴听澜横在膝上，十指按在琴弦上。
“听澜·十面埋伏！”
琴音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每一个音符都是实质化的灵力攻击，从四面八方涌向苍梧队的五个人。沈青衣脸色一变，长剑舞出一片冰幕，将大部分音符挡了下来。但她的四个队友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被琴音震得东倒西歪，灵力波动紊乱，合击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沸原澈！灰岸青！”暖予安喊道。
“来了！”
沸原澈的双锏燃起冲天火焰，灰岸青的长刀凝聚出浓郁的墨色刀气。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冲向已经被打乱的苍梧队。
“炽焰·燎原百击！”
“断念·霜寒九州！”
火焰与冰霜在同一时刻爆发。沸原澈的百连击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对手；灰岸青的刀气化作漫天寒霜，将整个擂台笼罩在冰蓝色的光芒中。
苍梧队的四个人接连倒地。
只剩下沈青衣一个人站在擂台上，喘着粗气，冰蓝色的长剑上布满了裂纹。她看着面前五个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对手，咬了咬牙。
“还没完——”
她举起长剑，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擂台边缘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她转过头。
懒云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侧面，折扇已经完全展开，扇面上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力光芒。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自己的扇子，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归真级？”沈青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懒云舒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折扇轻轻一合。
“半日闲·一梦千秋。”
沈青衣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她的眼前忽然模糊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住，然后——她睡着了。
长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衣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被暖予安的盾轻轻接住，放在了擂台上。
全场寂静。
然后——山呼海啸。
“星尘队！完胜！零损伤！”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灰岸青收回长刀，转头看向擂台边缘。懒云舒已经收起了折扇，重新靠在了柱子上，眼睛半闭半合，好像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但灰岸青看到了。
在懒云舒合上折扇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不是慵懒，不是漫不经心，而是一种强大的、沉静的、像深海一样的自信。
喜星野从选手通道走了出来。
他走到擂台上，站在五人中间，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对手，又看了看自己的伙伴。
然后他笑了。
“我说过，”他说，“你们五个就够了。”
沸原澈仰天长啸，暖予安难得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美洛依抱着琴，嘴角微微上扬，懒云舒闭着眼睛，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嘴角那一道弯弯的弧度。
灰岸青站在他们中间，看着看台上如潮水般涌动的人海，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想起了喜星野说过的那句话。
“当你们足够信任彼此的时候，你们不只是五个人——你们是一个整体。”
这一刻，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不是五个独立的灵能者，而是一个活着、呼吸着、战斗着的完整存在。
它的名字叫星尘。
信任不是说你相信对方不会倒下。信任是说，你知道即使对方倒下了，你也会接住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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