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六个人的配合从“默契”变成“本能”,短到灰岸青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喜星野身上全部的谜团,夏天就已经过了大半。
但灰岸青后来回想起来,他记住的不是那些训练的细节——不是灵力碰撞的火花,不是武器交击的铮鸣,不是汗水滴落在地上蒸腾出的白气。
他记住的是那些训练之外的事情。
那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像蝉鸣一样贯穿了整个夏天的细枝末节。
比如懒云舒。
懒云舒大概是灰岸青见过的最懒的人。没有之一。
每次训练,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不是迟到,是踩着“刚好不迟到”的线出现,多一步都不会早。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热身,而是找地方坐下,然后掏出他那把折扇,一边扇风一边打哈欠,表情像是在说“活着真麻烦”。
沸原澈对此非常不满。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一次训练结束后,沸原澈终于忍不住了,双锏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站在懒云舒面前,“每次都是你拖后腿,热身不做,拉伸不做,上场了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知道你这样会影响团队效率吗?”
懒云舒躺在草地上,用折扇盖住脸,声音从扇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没睡醒就是没睡醒,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早点睡?!”
“早睡也睡不醒。”
“你——”
“沸原澈。”喜星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你打不过他,别白费力气了。”
沸原澈愣住了:“我打不过他?”
他看了看懒云舒——躺在地上,折扇盖脸,呼吸均匀,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睡过去。又看了看自己——双锏在手,灵力充沛,状态正好。
“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沸原澈说。
喜星野走过来,在懒云舒旁边坐下,伸手拿掉了他脸上的折扇。懒云舒眯着眼睛看了喜星野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但没有伸手抢回扇子。
“云舒的灵力等级是归真级。”喜星野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沸原澈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个被卡住了的鱼。
灰岸青也愣住了。
归真级。比御器级还高一级,比通灵级还高一级。整个空域已知的归真级灵能者不超过二十个,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而懒云舒才十二岁。
“不可能吧。”暖予安难得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美洛依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训练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六个人的配合从“默契”变成“本能”,短到灰岸青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喜星野身上全部的谜团,夏天就已经过了大半。
但灰岸青后来回想起来,他记住的不是那些训练的细节——不是灵力碰撞的火花,不是武器交击的铮鸣,不是汗水滴落在地上蒸腾出的白气。
他记住的是那些训练之外的事情。
那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像蝉鸣一样贯穿了整个夏天的细枝末节。
比如懒云舒。
懒云舒大概是灰岸青见过的最懒的人。没有之一。
每次训练,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不是迟到,是踩着“刚好不迟到”的线出现,多一步都不会早。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热身,而是找地方坐下,然后掏出他那把折扇,一边扇风一边打哈欠,表情像是在说“活着真麻烦”。
沸原澈对此非常不满。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一次训练结束后,沸原澈终于忍不住了,双锏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站在懒云舒面前,“每次都是你拖后腿,热身不做,拉伸不做,上场了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知道你这样会影响团队效率吗?”
懒云舒躺在草地上,用折扇盖住脸,声音从扇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没睡醒就是没睡醒,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早点睡?!”
“早睡也睡不醒。”
“你——”
“沸原澈。”喜星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你打不过他,别白费力气了。”
沸原澈愣住了:“我打不过他?”
他看了看懒云舒——躺在地上,折扇盖脸,呼吸均匀,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睡过去。又看了看自己——双锏在手,灵力充沛,状态正好。
“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沸原澈说。
喜星野走过来,在懒云舒旁边坐下,伸手拿掉了他脸上的折扇。懒云舒眯着眼睛看了喜星野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但没有伸手抢回扇子。
“云舒的灵力等级是归真级。”喜星野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沸原澈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个被卡住了的鱼。
灰岸青也愣住了。
归真级。比御器级还高一级,比通灵级还高一级。整个空域已知的归真级灵能者不超过二十个,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而懒云舒才十二岁。
“不可能吧。”暖予安难得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美洛依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懒云舒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揭穿了也无所谓”的淡然。
“归真级的人,不会像你这样。”沸原澈终于找回了声音,“归真级出手是有征兆的,灵力波动、气场变化,都会有——你什么都没有。”
“因为懒呗。”懒云舒含混地说,“展示等级太麻烦了,所以压着不用。”
“还能压着不用?”
“能啊。”懒云舒终于睁开眼睛,看了沸原澈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和“懒”完全不相干的光芒——锐利的、洞穿一切的、像是在看透什么本质的光芒。
但那光芒只存在了一瞬,就又被慵懒盖了过去。
“你要看吗?”懒云舒问,“看了之后你可能就不想和我打了。”
沸原澈的暴脾气上来了:“看!我要看!”
懒云舒叹了口气,慢慢悠悠地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伸了个懒腰。
“那就看吧。”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把手里的折扇合拢,然后轻轻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灰岸青的世界忽然倾斜了。
不是真的倾斜——是灵力的感知倾斜了。在那一瞬间,懒云舒的气息从“几乎不存在”膨胀到了“无处不在”。不是压迫,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存在感,像是整个林地的空气都变成了懒云舒的一部分,每一缕风、每一道光、每一粒尘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沸原澈的脸色变了。他的双锏在手中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灵器在面对更高等级的存在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然后懒云舒收回了灵力。
一切恢复如常。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草地上,折扇重新盖回脸上。
“看完了。”含混的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来,“我可以继续睡了吗?”
没有人说话。
沸原澈站在原地,双锏垂在身侧,表情复杂。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有这个实力,为什么要藏着?”
扇子底下沉默了两秒。
“因为没意思。”懒云舒说,“等级高了又能怎样?归真级的灵力不能让我少睡一会儿,不能让我多吃一顿好吃的,不能让我……”
他停顿了一下。
“不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灰岸青看着懒云舒躺在草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不是懒。他只是对这个世界还没有产生足够的好奇心。
而喜星野,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懒云舒提起一点兴致的人。
因为每次喜星野说话的时候,懒云舒都会把折扇从脸上拿开。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为了看清喜星野的表情。
再比如美洛依。
美洛依话很少,少到灰岸青一度以为她不喜欢说话。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她把想说的东西都放在了琴里。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大家坐在林地的斜坡上喝水休息。蝉鸣声很大,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天地间填满了嗡嗡的白噪音。
美洛依坐在最边上,抱着她的古琴听澜,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抚摸琴弦,像是在和它说悄悄话。
“美洛依,”灰岸青难得主动找话题,“你的琴平时都放在哪里?我看你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美洛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抚摸琴弦。
“它在我身体里。”她说。
“啊?”
“灵器不是拿在手里的武器。”美洛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它是我灵魂的延伸。我可以把它召唤出来,也可以收回去。但我很少收。”
“为什么?”
美洛依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因为它会疼。”她说。
灰岸青愣了一下:“灵器……会疼?”
“我的会。”美洛依说,“每次我把它收回去,它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黑的盒子里。它在里面待着,不说话,不动,不呼吸。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等我再次把它放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要被蝉鸣淹没。
“所以我不收它。我带着它,让它看着我,听我说话,和我一起晒太阳、淋雨、吹风。这样它就不会觉得孤单。”
灰岸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长刀断念还收在体内,他从来没有想过它在那个“黑黑的盒子”里是什么感觉。
美洛依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所有的灵器都一样。”她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的断念喜欢安静。把它收回去,它是在睡觉。我的听澜不喜欢安静,它想一直醒着,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灰岸青问。
美洛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一声清澈的音符在蝉鸣中响起。
那声音里有一种灰岸青听不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快乐,而是更复杂的、更深邃的、像是海洋深处那种幽蓝的、缓慢流动的东西。
“它告诉我的。”美洛依说。
灰岸青后来问过喜星野,美洛依是不是真的能和灵器对话。
喜星野想了想,说:“不是对话。是共情。美洛依的感知能力不是‘听到’或者‘看到’,而是‘感觉到’。她能感觉到灵器的情绪,就像你能感觉到朋友的喜怒哀乐一样。”
“那是一种很珍贵的天赋。”喜星野说,语气里有一种灰岸青很少听到的认真,“大部分灵能者把灵器当成工具。美洛依把它当成朋友。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琴音可以穿透一切防御——因为她不是在‘攻击’,她是在‘诉说’。而没有人能拒绝一颗真诚的心在诉说。”
灰岸青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他每次看到美洛依抱着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专注地、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抱着那把古琴,他都会想起喜星野说的这句话。
没有人能拒绝一颗真诚的心在诉说。
包括风。
还有暖予安。
暖予安是六个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不是说他不好看或者没能力——恰恰相反,暖予安的防御力在六人中首屈一指,长相也端正清秀。但他有一种天赋:让所有人忽略他。
不是刻意的。暖予安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他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存在感自动稀释,像是一滴墨水落进大海,瞬间就找不到痕迹。
灰岸青第一次注意到暖予安“被忽略”的特质,是在一次训练后的聚餐上。
六个人在空域第三区的小吃街上找了家面馆,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沸原澈点了最大份的牛肉面,懒云舒说“随便”然后趴桌上睡着了,美洛依要了一碗清汤面,喜星野说“和他一样”指了指灰岸青,灰岸青自己点了一份炸酱面。
点完之后大家开始聊天——主要是沸原澈在说,灰岸青偶尔插两句,懒云舒在睡觉,美洛依在摸琴弦,喜星野在笑。
面端上来的时候,服务员多拿了一碗。
“我们点了六碗吗?”灰岸青回忆了一下,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四、五——咦?”
他愣住了。
他把沸原澈、懒云舒、美洛依、喜星野、自己都数了一遍,一共五个。但他们是六个人。他漏了谁?
“暖予安。”喜星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灰岸青猛地转头。
暖予安就坐在他左手边,端着那碗多出来的面,安静地吃着。他抬起头看了灰岸青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灰岸青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我——”
“没事。”暖予安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习惯了。”
这两个字让灰岸青心里堵了一下。“习惯了”——不是“没关系”,而是“习惯了”。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被遗忘,习惯了在六个人的队伍里被数成五个人。
“你不生气吗?”灰岸青问。
暖予安放下筷子,想了想。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我又不会因为生气就变得引人注目。而且——被忽略也有被忽略的好处。”
“什么好处?”
暖予安看了喜星野一眼。
“可以保护他。”暖予安说,声音依然不大,但灰岸青听出了一种石头一样的坚定,“所有人都盯着喜星野的时候,他们不会注意我。不会注意我,就不知道我的盾从哪个方向来。不知道盾从哪个方向来,就挡不住。”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
沸原澈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懒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美洛依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喜星野看着暖予安,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予安。”他说。
“嗯。”
“不用总是躲在后面。”
暖予安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不是躲。”他说,“是守。有人在前面冲的时候,总得有人在后面守。”
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对灰岸青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齿,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酒窝。
“以后记得数上我。”他说。
灰岸青用力点了点头。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从那以后,灰岸青每次数人头都会刻意多数一遍。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暖予安再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漏掉的第六个人”。
因为他不是。
他是暖予安。是六个人里最不起眼、最安静、最容易被忽略,但也是六个人里最像石头的那个人。
石头不会发光,不会发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石头永远不会移动。
石头会一直站在那里,为你挡住所有的风和雨。
至于沸原澈,他太好懂了。
好懂到灰岸青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了解他。沸原澈就像一团火,你离他近了会觉得热,离他远了能看到光。他的情绪写在脸上,喜怒哀乐像天气一样变化分明,从不隐藏,从不伪装。
他喜欢战斗,喜欢强大的对手,喜欢赢了之后大声喊出来的感觉。他不喜欢磨叽,不喜欢拖延,不喜欢“有话不直说”的人。
他对喜星野的态度很复杂。
一方面,沸原澈是六个人里最信任喜星野的——不是灰岸青那种“跟随”,也不是暖予安那种“守护”,而是更纯粹的、近乎本能的“相信”。喜星野说往东,沸原澈绝不往西;喜星野说打,沸原澈第一个冲上去;喜星野说不打了,沸原澈立刻收手,哪怕他的手才刚举起来。
但另一方面,沸原澈也是六个人里最想打败喜星野的。
“我不是不服他。”有一次训练结束后,沸原澈和灰岸青坐在擂台边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我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他很强。”灰岸青说。
“我知道他很强。”沸原澈说,“但我想知道那个‘强’的边界在哪里。他是归真级?还是风境级?还是——”他压低声音,“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他的等级根本没有上限?”
灰岸青沉默了。
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沸原澈忽然说。
“什么?”
“喜星野从来没有认真过。”
灰岸青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每次出手,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不需要‘用力’。他做到‘刚好够’就停了,不多不少。就像一个人拎一桶水,拎起来就够了,他不会故意把胳膊举得更高。”
沸原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是被双锏磨出的茧。
“我每次战斗都拼尽全力。打完就瘫,累得像狗。但他打完之后还是那个样子,气不喘、汗不多、衣服都不怎么脏。”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和美洛依说话的喜星野。
“我想让他认真一次。”沸原澈说,“我想看看,他认真起来到底有多可怕。”
灰岸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喜星野正低头听美洛依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淡淡的笑,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强大”的样子。他看起来温和的、安静的、人畜无害的。
但灰岸青知道,在那层温和的壳下面,藏着的东西大到连这个世界都装不下。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灰岸青说,“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
沸原澈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那意味着——”灰岸青顿了顿,“事情已经严重到连他都必须认真的地步了。”
沸原澈沉默了很久。
“也是。”最后他说,“那就希望我永远看不到吧。”
他把双锏扛在肩上,站起来,朝喜星野的方向走去。
“队长!”他远远地喊,“明天加练!我要和你单挑!”
喜星野抬起头,笑了。
“好。”
沸原澈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灰岸青坐在擂台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世界填满了。
而他的朋友们,就在这个被蝉鸣填满的世界里,笑着、闹着、活着。
---
这是夏天最后的一天。
灰岸青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凉,带着秋天要来的味道。他们六个人坐在林地的斜坡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空。
空域的天空和尘渊不一样。尘渊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偶尔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星。而空域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光。
“你们看。”美洛依忽然开口,伸手指向天际线。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拖着一条银白色的尾巴,转瞬即逝。
“许愿许愿!”沸原澈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懒云舒瞥了他一眼:“流星就是一块石头掉下来,你对着石头许什么愿?”
“你管我!”沸原澈闭着眼睛嘟囔,“我相信就有用!”
懒云舒翻了个白眼,但几秒钟后,又一颗流星划过的时候,灰岸青看到他也闭上了眼睛。
灰岸青没有许愿。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喜星野。
喜星野没有在看流星。他在看他们——看着沸原澈闭眼许愿的认真表情,看着懒云舒假装不在意却偷偷闭眼的样子,看着美洛依安静注视天空的侧脸,看着暖予安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灵力之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
是更温暖的、更柔软的、更接近“人”的东西。
灰岸青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夏末的夜晚,满天的星光,六个人肩并着肩坐在斜坡上。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凉意,带着即将到来的秋天的气息。
蝉还在叫,但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响了,像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把最后的声音全部喊出来。
喜星野忽然开口了。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沸原澈睁开眼睛:“谢什么?”
喜星野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光,轻声说了一句灰岸青当时没听懂、很久以后才明白的话。
“谢谢你们让我觉得——做一个人,也挺好的。”
没有人追问。
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天空。
夏天,结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