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下来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座古庙前。
断碑斜斜地插在荒草里,字迹早被风雨啃得模糊,只剩半截“玄”字,像一道无声的谶语。山门半塌,木梁上盘着发黑的蛛网,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灰。墙缝里钻出的杂草,顺着青砖的缝隙疯长,绿得发黑,像无数只攥住墙体的手。
陆羽衡停在山门前,没有立刻进去。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荒草、歪斜的石阶,最后落在那扇朽坏的庙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进去?”陈湫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是,再等等?”
陆羽衡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里面有东西。”
“哦?”陈湫挑了挑眉,往前又走了两步,和他并肩站着,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漆黑的庙门,“陆先生这么厉害,已经感应到了?”
陆羽衡没接他的话,抬脚跨上石阶。腐朽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叹息。陈湫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庙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淡淡的香灰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了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佛像的半边脸已经塌了,剩下的半边眼睛凹陷着,黑洞洞地对着门口,像在无声地看着他们两个闯入者。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断裂的供桌腿,蛛网悬在梁间,被风扯得丝丝缕缕。
“谁?!”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从偏殿传来,带着惊惶的颤抖。
陆羽衡脚步一顿,陈湫也立刻收了笑意,抬眼望过去。
偏殿的门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三个玩家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两女一男,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看到他们俩时,为首的短发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们、你们也是玩家?!”
她叫林晓,是个看起来干练的大学生,短发,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眼神里还带着副本新手的慌促。她身后跟着的男生叫赵磊,看起来憨厚老实,此刻却吓得脸色发青,死死抓着林晓的胳膊;另一个长发女生叫苏雅,抱着胳膊缩在最后,眼神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兔子。
陆羽衡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停在他们身后那扇紧闭的侧门上,指尖的短刀握得更紧了些。
陈湫却往前一步,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语气软和得像棉花:“是啊,我们刚到。怎么了?里面有东西?”
“有……有个东西……”赵磊声音发颤,指了指侧门,“我们刚才进去找线索,那门突然自己关上了,里面、里面有声音……”
苏雅立刻接话,声音抖得厉害:“像……像指甲在刮木头,还有、还有哭声……断断续续的,特别吓人!”
陈湫眨了眨眼,一副天真又好奇的模样:“哦?这么吓人啊?那你们怎么不跑?”
林晓咬了咬唇,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外面天黑了,荒地里全是……东西,我们不敢出去,只能躲在这里。而且刚才我们试了好几次,侧门推不开,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一样。”
陆羽衡这时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进来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赵磊立刻答道,“我们一开始就在正殿找线索,后来听到偏殿有动静,就过去看看,谁知道门突然就关了……”
话音刚落,侧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吱——”声,吓得三人立刻缩到了一起。苏雅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差点瘫倒在地。
陈湫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往前凑了凑,歪着头打量那扇门,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说不定是里面的‘东西’,想跟我们打个招呼呢?”
陆羽衡皱了皱眉,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挡在身后,目光依旧没离开那扇门:“别靠太近。”
陈湫被他拉了一下,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抬眼看向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陆先生这么护着我啊?”
陆羽衡没理他,只是对着那三个玩家沉声道:“这里不安全,正殿的横梁快塌了,你们待在那里迟早出事。”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那我们怎么办?!”
陆羽衡没说话,陈湫却替他接了话,语气依旧无害,却藏着一丝冷意:“要么,跟我们一起看看里面的东西;要么,自己出去找个地方躲着。”
苏雅吓得立刻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我们跟你们一起!我们什么都听你们的,别丢下我们!”
陈湫笑得更甜了:“那就乖一点,别乱跑,也别乱说话,知道吗?尤其是别随便碰这里的东西。”
陆羽衡这时已经走到了侧门前,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板,那扇门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里面的刮擦声也变得更急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疯狂地挠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磊吓得差点跳起来,林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有苏雅吓得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陈湫却依旧站在陆羽衡身后半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翻涌着兴奋的光。
他看着陆羽衡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个副本,可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这三个玩家……林晓看起来有点用,赵磊是个老实听话的炮灰,苏雅则是典型的软柿子,正好能用来试探规则。而陆羽衡……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他的狩猎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陆羽衡,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就已经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鬼,也不是怪物,而是一堆被铁链锁住的、早已腐烂的干尸,它们的指甲还在无意识地刮擦着门板,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邀请。他甚至能闻到门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湫,正好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眼睛。
陆羽衡的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