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所谓叫陆羽衡的男人很怪,陈湫在心里喑暗腹绯
脸庞轮廓干净利落,眉骨微隆,眉峰压得低,自带几分冷峭。一双眼澄澈却寡淡,像结了薄冰的寒潭,神情始终沉静漠然,淡淡清逸只流于皮相,骨子里的冷意顺着眉眼丝丝缕缕漫出来
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抬眼的刹那,眸光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喜怒。
仿佛周遭弥漫的瘴雾、远处玩家慌乱的脚步声,乃至副本里潜藏的鬼魅杀机,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陈湫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反倒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恶意。
在无数个生死副本里摸爬滚打至今,他早练就了一身假面功夫。温和是装的,散漫是演的,骨子里藏着的,是彻头彻尾的阴狠与凉薄。
他熟知每一类玩家的秉性:贪生怕死的、莽撞冲动的、故作强悍的。唯独陆羽衡这一类,最是棘手。
过于沉静,过于克制。这样的人,要么是一无所知的蠢货,要么就是把算计藏得最深的豺狼。
风卷着腐臭的雾气掠过耳畔,阴冷的气息钻透衣料,陈湫却浑不在意。
陈湫挑眉,伸手故作随意地拂了拂衣袖,指尖却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锋利碎片——那是他随手收集的凶器,随时随地,都能骤然发难。
他脸上依旧挂着玩闹的笑,眼底的恶意却越来越浓。
“总比那些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的伪君子要强。
我这个人向来直白,有用的人,姑且留着;碍事的人……”
后半句不必说完,其中的狠戾已然昭然若揭。
在陈湫眼里,副本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可供利用、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包括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男人。
若是对方实力平庸,他不介意找个机会,借对方当一回挡箭牌;若是实力强悍,那便暂且虚与委蛇,伺机而动。
浓雾深处忽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与奔逃声。
混乱的动静顺着风传过来,刺耳又惶惶不安。
不远处的几名玩家吓得瑟瑟发抖,慌不择路地朝着副本深处逃窜,只想离未知的危险远一些。
陈湫瞥了一眼那群仓皇逃窜的人,眼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一群庸碌之辈,抱团取暖,不过是结伴赴死。
“听见了?热闹来了。
那群人急着去送死,你打算凑个热闹?还是说,想和我一样,坐收渔翁之利?”
陆羽衡望向骚动传来的方向,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面上始终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唯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算计。
“跟着他们,活不过半刻。”
“哦?这么笃定?”
陈湫来了兴致,嘴角的笑意愈发恶劣。
他心里飞速检索脑海中储存的海量副本资料,比对场景、环境与异象,试图判断此处的危险类型。
他自诩通晓各类副本规则与陷阱,可看着陆羽衡胸有成竹的样子,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甘与忌惮。
他最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看不透的人。若是可以,他真想立刻撕碎对方的伪装,试探出全部深浅。
“我倒想试试,跟着他们走,会不会真如你所言。”
陈湫故意抬杠,脚步微微挪动,做出要追随大部队的姿态。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陆羽衡的反应,他料定对方要么出言阻拦,要么露出破绽。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可陆羽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薄唇轻启,语气淡得像霜:
“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并未挪动分毫,依旧立在原地。
清冷的身影在白雾中显得孤绝,又莫测。
陈湫脚步一顿,心头的算计落空。
脸上的假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郁的冷戾。
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实在棘手
他沉吟片刻,忽然调转方向,反身走回陆羽衡身侧。
脸上重新堆起虚伪的和善,眼底却暗流汹涌,算计从未停歇
“开个玩笑而已。”
他摊了摊手,语气慵懒随意
先假意同行,摸清对方的底牌与能力。若是对方实力强劲,便依附借力;若是外强中干,等到遇到致命危险时,第一个推出去挡灾的,必然就是此人。
这便是他的行事准则,利己至上,从无半分道义可言。
陆羽衡静静凝视着他脸上那层刻意伪装的笑意。
将他眼底翻涌的恶意、算计、狡黠,尽数收入眼底,一览无余。
他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精准戳破所有伪装:
“你想利用我。”
一句话,彻底撕开陈湫所有假面。
陈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干脆不再掩饰。
他嗤笑一声,眼底的恶劣与凉薄尽数展露,不再遮掩半分。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在这地方,互相利用本就是常态。
你若是愿意合作,大家各取所需;若是不愿意……”
他抬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直直望向那双冰封般的眼眸。
“那往后,说不定我们就会成为对手。到时候,谁生谁死,可就说不准了。”
雾气愈发浓稠,将两人的身影半掩在白茫茫的雾色里。
一个眼底藏恶,行事阴诡,浑身是刺、满心算计;
一个面覆寒霜,沉静内敛,腹黑心思深藏于清冷皮囊之下。
片刻后,他缓缓抬步,朝着与逃窜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就同行。”
简单三个字,像是应允,更像是一场早已布局、缓缓落网的局。
陈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冷挺孤直的背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阴狠的笑。
也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冷漠无欲的男人,究竟能陪自己玩到什么时候。
他抬步轻轻跟上,脚步轻快,心底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算计。
这场临时的结伴,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充满趣味的狩猎游戏。
只是他尚且不知,从陆羽衡答应同行的那一刻起。
他这头自以为掌控全局、肆意玩弄人心的恶兽,早已悄然落入了对方亲手布下的、温柔又致命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