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从太傅府失意归来,本想借着委屈勾起沈聿对林晚卿的不满,谁知等她絮絮说完,沈聿只是沉默坐着,眼底半点迁怒林晚卿的意思都没有。
“王爷,晚卿姐姐态度那般冷淡,全然不念往日情分,您还替她着想?”苏软软攥紧帕子,声音带上几分委屈。
沈聿抬眼看向她,神色淡得发冷:“往日是我亏欠她良多,她冷淡,理所应当。”
一句话堵得苏软软心口发闷,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林晚卿的话。
从前沈聿事事偏袒她,只要林晚卿稍有冒犯,他定会厉声斥责,可如今风向彻底反转,反倒处处体谅那个早已抽身离开的人。苏软软心头滋生出浓重的恐慌,她清楚,自己赖以依靠的偏爱,正在一点点消散。
往后几日,沈聿彻底失了往日闲散模样。
从前他最爱陪苏软软游街赏花、烹茶闲谈,如今大多独守书房,或是独自骑马漫无目的游荡,总会不自觉绕到太傅府外的长街,远远望着那扇朱红大门,却再也没有勇气上前叩门。
街上往来行人,但凡谈起太傅府大小姐,皆是满口赞誉。
有人说她辅佐太傅打理族中产业,思路清晰,处事公允;有文人提起她的诗作,连连称赞风骨超然;就连宫中贵妃,都特意派人送来赏赐,召她择日入宫伴驾。
这些风光,沈聿从前从未分给她半分。
当年林晚卿费尽心力想求他一句认可,换来的只有冷眼与苛责;如今她不靠任何人,凭自己站稳脚跟,光芒万丈,所有赞誉接踵而至。
侍从见王爷日日驻足长街,失魂落魄,壮着胆子劝说:“王爷,太傅小姐如今心意已决,您这般执着,只会徒增烦恼,不如放下心思,多陪陪苏姑娘。”
“放下?”沈聿低声重复二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当年是我逼她放下,如今该放不下的人,反倒成了我。”
他亲手推开一腔赤诚,如今独自吞咽无尽悔意,可笑又可悲。
太傅府内一派祥和安宁。
林晚卿收到宫中传召,收拾妥当准备入宫觐见。母亲放心不下,拉着她细细叮嘱,言谈间提起这些日子上门提亲的世家子弟,忍不住劝她择一户良人托付终身。
林晚卿笑着宽慰母亲:“娘,我如今活得自在,有家业,有诗书,何必急于婚配。婚姻若是勉强,反倒不如一人清净。”
她早已看透情爱虚妄,不愿再为任何人困锁自己的人生。
第二日入宫,御花园百花盛放,一众世家小姐齐聚。贵妃十分喜爱林晚卿沉稳通透的性子,拉着她闲谈诗文,言语间有意提点,想为她择一位品行端正的少年郎。
席间不少王公贵族子弟频频侧目,目光里满是欣赏,时不时主动上前与她交谈。
这一幕,恰好被入宫议事的沈聿撞见。
他处理完政务途经御花园,远远就看见被众人簇拥的林晚卿。一身浅碧衣裙,温婉从容,应对旁人的示好不卑不亢,眉眼间是全然舒展的轻松,没有半分从前追逐他时的局促卑微。
有年轻侯爷主动递上自己新作的诗词,眉眼含笑,言语间满是爱慕。
沈聿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骤然一紧,酸涩与悔意翻涌而上。
曾经这份众星捧月的待遇,本该早早属于她,却因为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甘愿收敛所有光彩,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苏软软恰好跟在沈聿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底的妒意,柔声开口:“王爷,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别打扰姐姐与诸位贵人闲谈。”
沈聿没有应声,静静伫立片刻,直到林晚卿不经意间转头,视线淡淡扫过他的方向。
没有惊讶,没有留恋,只是如看待一个陌生朝臣般,浅浅颔首,便收回目光,重新与身旁贵人说笑。
那一眼,彻底斩断了沈聿心底最后一丝虚妄念想。
他以为留有旧情可追,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转身沉默离去,再无半分停留。
御花园暖风徐徐,吹开满园繁花。
林晚卿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那段困了她数年的痴恋,早已随那一盆深秋冷水彻底落幕。
他困在过往悔恨里无法脱身,而她早已奔赴属于自己的春风坦途。
两人从此,一条路向前,一条路回头,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