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缓缓驶离渡口,越行越远,最终化作河面一点浅影。码头的喧嚣淡去大半,风拂过岸边柳枝,带着浅浅春水暖意
顾锦朝懂事退后,立在不远处看着河面,故意不回头打扰二人。偌大一方渡口空地,只剩楚昭与陈彦允两两相对
方才还肆意打趣、一脸戏谑的楚昭,被他静静望着,渐渐笑不太出来了
他的目光太沉、太认真,不像往日含蓄内敛的克制,方才狂奔而来的慌乱还残留在眼底,直白得让她心慌
楚昭下意识别开脸,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故作轻松
楚昭现在放心了吧?我都说了是谣言,白白害你跑这一趟,简直小题大做
陈彦允没有接她的玩笑,一步步轻轻走近
日光落在他肩头,吹散了方才策马带来的风尘,却吹不散他眼底积压许久的情绪。自宝相寺那一问之后,他一直隐忍克制、步步放缓,不愿逼她半分
可方才听闻她要离京远赴千里,他才彻底知晓——他根本做不到淡然看她走远
陈彦允声音很低,只有风与她听得见
陈彦允不是小题大做
陈彦允定定看着她躲闪的眉眼,字字认真
陈彦允只要是你要走,无论真假,我都要来确认
楚昭脊背微僵,指尖轻轻蜷起
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嬉皮笑脸混过一切心事,可对上他这般坦诚直白的情意,她所有的顽皮狡黠,全都无处安放
楚昭硬着头皮抬眼,佯装镇定
楚昭我不过是留在京城陪锦朝,日日照旧吃喝闲逛,哪里都不去。你未免也太紧张我了
陈彦允轻轻吐息,眉眼温柔又无奈
陈彦允是。我就是太紧张你
一句话,坦荡利落,毫无遮掩
楚昭耳尖唰地红透,慌忙错开视线,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陈彦允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语声放缓,极尽耐心
陈彦允阿昭,我知你近来陪着顾姑娘心事沉重,我从不催你答复
陈彦允可我不能不告诉你——只要听闻你要离开,我便方寸大乱。我舍不得你走远
春风拂过两人衣袂,静静渡口,心事随风铺展
不远处的顾锦朝微微侧目,瞥见两人相对的身影,眼底只剩温柔了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默默留给他们全然的清净
楚昭抿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顽劣掩饰的话
楚昭你这般草木皆兵,日后我若是真想出京游历,岂不是还要被你拦着?
陈彦允眼神笃定,半点玩笑无有
陈彦允若是你游山玩水、喜乐自在,我不拦你
陈彦允但若是你悄然远走、刻意避我——我定会追你回来
他说得极轻,却掷地有声,是隐忍许久的真心,也是此生笃定的偏爱
楚昭怔怔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忽然明白,这个素来沉稳克制、端方自持的少年公子,这辈子唯一的失控、唯一的失态、唯一的急迫狼狈,全都是为了她
过了良久,楚昭小声嘟囔,软了语气
楚昭……知道了。我不走便是
陈彦允望着她垂眸含羞、不再顽劣躲闪的模样,唇角终于浅浅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急
他可以等
等她彻底放下慌乱,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