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晨雾渐散,天光彻底透亮,商船已然收拾妥当,船夫正准备拔锚启航。码头人声嘈杂,水波拍打着船板,一切都即将归于远行
顾锦朝微微抬手,轻声嘱咐平叔路上保重,目光温柔又坚定。楚昭站在她身侧,笑意松弛,正准备随口说几句宽慰的玩笑话
就在此时,码头长街尽头,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骤然冲破喧闹
哒哒哒——蹄声急促慌乱,完全失了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沉稳
只见烟尘扬起,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陈彦允一身素色常服,鬓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紧绷,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沉敛。他甚至来不及勒稳马身,便利落翻身跃下,大步朝着渡口方向疾步走来
他穿过来往挑夫、往来商贾,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楚昭一人
那一眼,太急、太沉、太慌
楚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莫名一跳
她从未见过陈彦允这般失态模样。往日的他永远沉稳克制、万事从容,无论何事都波澜不惊,可今日,他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慌乱,连呼吸都微微发沉
楚昭小声喃喃,心头诧异
楚昭他怎么来了?
顾锦朝也是一怔,静静望着快步走近的陈彦允,隐约察觉不对
陈彦允几步跨至二人面前,视线根本未分给旁人半分,牢牢落在楚昭脸上,声音带着赶路的微喘,压着极深的急切

陈彦允楚昭!这就是你给我的最终答案?
楚昭啊?
陈彦允你真的就不再考虑一下?就这么走了?
陈彦允我真是,我真是不该这么放纵你,你竟然说走就走,一下子就要去山西了
楚昭……啊?
楚昭彻底懵了,眨了眨眼,满脸莫名其妙,往日古灵精怪的性子瞬间冒了出来,一脸茫然又好笑
楚昭谁同你说的?我何时要去山西了?
陈彦允心口一悬,眉头紧蹙,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放过她半分神情
陈彦允外头人人都传,你陪着顾家打理生意,今日要随船赴山西
楚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总算明白他这般失态慌张的缘由了,原来是听了不实传言
连日陪着锦朝压抑沉稳,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她眉眼一扬,恢复了往日顽皮灵动的模样,抱着手臂挑眉看他
楚昭三爷消息倒是灵通,可惜啊,听了一耳朵的假话

陈彦允啊?
楚昭今日是平叔带队押货先行去山西打点门路,我只是陪着锦朝来码头送人,我半点要离京的意思都没有
字字清晰,落进陈彦允耳中
刹那间,他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方才一路策马狂奔、心绪大乱、生怕她就此远走他乡、遥遥千里的惶急,尽数褪去
风吹过他微乱的衣袍,他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眉眼带笑的少女,眼底深藏的慌乱尽数化作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方才慌得几乎失了分寸,怕她走、怕她远游、怕她一去千里,往后山高水远,相见不易
一旁的顾锦朝看清情形,瞬间了然,温柔垂眸浅笑,默默退后半步,留足了二人独处的空间
陈彦允气息渐渐平稳,目光依旧凝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陈彦允不去便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尽了他方才所有的方寸大乱
楚昭瞧着他难得失态、略显紧绷的模样,心头微动,耳尖悄悄泛热,却依旧嘴硬打趣,故意逗他
楚昭瞧你急的,我又不会跑。京城好吃好玩的这么多,我傻了才去山西吃苦行商
陈彦允看着她眼底狡黠灵动的笑意,看着她安然站在自己眼前、未曾远去,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原来这世间唯一能乱他心神、破他克制的人,从来只有楚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