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更沉，庭院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

暖灯映在两人身上，拉长交叠的身影，气氛安静温柔，悄然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楚昭看着眼前温润沉静的人，忽然想起他此番离京的缘由，眼底笑意微微敛去，认真抬眸看他

楚昭陈彦允，你在京城……是不是受了很多气？

白日只顾着和顾锦朝嬉闹玩耍，此刻夜深人静，静下心来，她才想起他是被逼避祸，是推行良策却被权贵针对，被迫远离朝堂、暂避他乡

世人皆道陈大人年少权重、风光无限

可只有近身看着他的人才知晓，他肩上扛的东西太重，藏在沉稳之下的疲惫，从无人知

陈彦允微怔，未曾想到向来贪玩跳脱的她，竟会忽然这般细心通透

他垂眸对上她认真关切的眼眸，心底暖流翻涌，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陈彦允朝堂博弈，本就是如此。欲行正事，必受阻拦，早已习惯

楚昭可我不喜欢他们为难你

楚昭微微蹙着眉，语气直白又真挚

楚昭你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只为一己私欲，太不公平

小姑娘不懂深沉权谋，不懂利弊权衡，只知凭心而论，谁正谁邪，谁好谁坏

一腔纯粹偏袒，毫无缘由，干干净净

陈彦允望着她蹙眉抱不平的模样，心口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他行走朝堂多年，听过无数奉承、敬畏、算计、假意，唯独这份毫无功利、纯粹至极的维护，最是动人

他轻声开口，音色低沉温柔

陈彦允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楚昭被他看得心头微热，莫名有些羞涩，别开脸假装看向窗外院中秋枝，耳根却悄悄泛红

她从前只觉得他温柔好看、性子极好、纵容她所有顽皮

可这一刻她忽然隐隐发觉——

自己好像，不仅仅只是喜欢粘着他而已

晚风轻轻掠过两人衣袂，悄无声息地，将两颗渐渐靠近的心，缠得更紧、更软

翌日天晓，秋光清透，万里无云

楚昭一早起身，眼底清亮有神，全然没有半分倦意，梳洗完毕便迫不及待往外跑。昨夜与顾锦朝约好今日同游后山竹园，她记挂了整整一宿，半点不曾耽搁

陈彦允彼时正在廊下阅信，见她步履轻快、急匆匆往外去的模样，无奈含笑出声叮嘱

陈彦允慢些跑，山路不平，仔细脚下

楚昭知晓啦！我去找锦朝，很快回来！

楚昭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灵动鲜活，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多时，她便与等候在院门口的顾锦朝汇合

顾锦朝早已备好游园的小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见她赶来，温柔浅笑

顾锦朝倒是准时

楚昭说好的事，自然不会失信

楚昭挽住她的胳膊，兴致勃勃

楚昭快走快走，我还从未见过秋日竹园景致

二人结伴往后山行去

纪府后山极大，山路平缓，沿途草木疏朗。入秋的竹林褪去了盛夏浓绿，添了一层清浅金润，竹竿挺拔修长，竹叶簌簌迎风轻响，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碎金满地，清幽雅致至极

这里是人迹稀少的僻静之处，少有下人来往，安静又自在

两个少女寻了竹林深处的青石石桌坐下，将食盒里的蜜饯、糕饼一一摆出，一边吃食闲谈，一边看林间风动竹摇，自在又惬意

楚昭玩性大起，一时摘竹叶编小扇，一时追着林间飞舞的小虫跑动，活泼得像只林间雀鸟。顾锦朝坐在石上含笑看着她，偶尔出声叮嘱她小心石阶，眼底尽是温柔纵容

玩闹倦了，便静静靠着竹石闲谈，从京城趣闻聊到纪府日常，句句投机，半点没有初识的生疏

暖风吹拂竹叶簌簌作响，顾锦朝望着身侧明媚活泼的楚昭，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开口

顾锦朝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我的及笄礼了

楚昭闻言瞬间眼睛一亮，立马坐直身子，满脸惊喜

楚昭真的？锦朝你要及笄了？

她从前在杜府长居，身边少有同龄玩伴，更是极少参加这般热闹温柔的闺中大礼，一时间满心期待

顾锦朝含笑点头，眉眼温婉通透

顾锦朝嗯，外祖母早已备好礼俗诸事，只是纪府素来清净，往来宾客不多。我自小在府中长大，身边合得来的知己更是寥寥

她说着，侧头认真看向楚昭，语气真诚又亲昵

顾锦朝昭昭，我想邀你做我及笄礼的贵客，那日你可愿来陪我？

一句昭昭，唤得自然又亲昵，是两人投缘之后独有的温柔称呼

楚昭心头一暖，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弧度，想都没想便用力点头

楚昭我愿意！当然愿意！

楚昭能参加你的及笄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可是你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定然早早过来陪着你，绝不缺席！

看着她真心为自己欢喜的模样，顾锦朝心底暖意融融

不过短短一日相处，两人已然形同旧友，这般纯粹真挚的情谊，在世家闺秀之中格外难得

顾锦朝有你陪着，我便安心多了

顾锦朝那日府中会有少许亲友，不必拘谨，你只管过来热闹便是

楚昭连连应下，心里早早开始期盼那日的到来，叽叽喳喳道

楚昭我回头好好给你备一份及笄礼物！定是最合你心意的！

小姑娘一腔热忱，鲜活又真挚，惹得顾锦朝愈发温柔含笑

二人又围着及笄礼的细碎琐事闲谈许久，说说礼俗、聊聊配饰、谈谈闺中闲话，竹园之内满是少女清甜的笑语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上山林

眼看天色不早，两人才收拾好物件，结伴踏着温柔落日往住处折返

行至院落岔口，二人依依作别，敲定了及笄礼那日的约定

楚昭揣着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走回陈彦允暂住的院落

刚进院门，便看见陈彦允立在廊下，夕阳光暖落在他肩头，身姿清挺温润，一如往常静静等她归来

听见脚步声，陈彦允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浅淡温柔

陈彦允今日玩得这般尽兴？

楚昭快步跑到他身前，脸上笑意未散，满眼雀跃，迫不及待将好事分享给他

楚昭陈彦允！今日不止玩得开心，我还得了一件大好事！

陈彦允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光亮，顺势温声问道

陈彦允哦？什么好事？

楚昭锦朝再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啦！

楚昭仰着小脸，眉眼亮晶晶的

楚昭她特意邀了我，让我那日去陪她行礼！

陈彦允望着她鲜活烂漫的模样，眸底温柔渐深，微微颔首

陈彦允原来如此

他早知晓顾锦朝年岁将及笄，只是不曾料到，不过一日之交，两人竟已是这般投缘，能得她真心相邀

楚昭我一定要好好给她准备礼物

楚昭自顾自认真盘算着，小脸上满是郑重

楚昭及笄是女子大礼，可不能马虎

看着她古灵精怪却格外认真的模样，陈彦允唇角微扬，温柔纵容

陈彦允你有心便可。若是缺什么物件、拿不定主意，尽可告诉我

楚昭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