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再在走廊停留。
转身的那一刻，你听见EXO待机室的门在你身后轻轻关上的声音——咔哒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已经不抖了。
你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最底层的某个抽屉里，拉上，锁好。
你是沈晞。
你是演员。
你的工作不是追星，是站在镜头前，用表演让别人相信一个虚构的故事。
而刚才那五分钟，只是你漫长人生中一个很小的插曲。
仅此而已。
【个人待机室】
经纪人姐姐已经在等你了。
“去哪了？”她抬头看你一眼，手里拿着今天的采访流程单，“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接了杯水。”你晃了晃手里已经凉透的美式，面不改色地说谎。
她没再追问，把流程单递给你，开始和你对今天的录制安排——采访大概十五分钟，和前辈演员的互动要自然一点，韩语要流利，不要冷场，不要给韩媒留下“中国演员语言能力差”的话柄。
你听着，点头，做笔记。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你的表情、语气、反应，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只有你知道，你在写笔记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0.5秒。
因为你在想，隔壁那间待机室里，他此刻在做什么。
化妆？看手机？发呆？
还是已经把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粉丝演员”忘了？
你收回思绪。
工作。
采访很顺利。
前辈演员是位很和善的韩国前辈，对你这个后辈很照顾，甚至在采访中主动提到“程澄xi是演技很出色的演员，希望大家多多关注”。
你鞠躬道谢，笑容得体，韩语发音标准得连主持人都夸了一句“发音真好”。
录完出来，你站在走廊上等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国内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最近有几个剧本在谈，下周回国一趟，见导演。”
你低头回消息，余光捕捉到走廊另一头的动静。
一群人从待机室方向走过来。
黑色的打歌服。熨烫整齐的衬衫。皮鞋踩在地板上有节奏的声响。
EXO。
他们要去彩排了。
你抬起头，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看见了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人。
浅色的头发被化妆师做了造型，露出光洁的额头。黑色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肩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看起来比刚才在待机室里更不像真人。
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你本能地想低头。
你是演员。你有你的骄傲。你不应该在走廊里像一个小粉丝一样盯着他看。
但你的视线没有动。
不是因为你不舍得移开。
是因为——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你身上。
就一秒。
你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短得像一次眨眼。
然后他移开了。
面无表情，步子没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你面前走过。
你闻到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很淡。一闪而过。
电梯到了。
你走进去，按下楼层键，门缓缓合上。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里，你看见他的背影——黑色西装的肩线，微微收紧的腰身，还有他低下去的那个侧脸。
他没有回头。
你也没有。
经纪人姐姐去对接后续行程了。
你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容完整，发型没乱，表情平静。
但你知道，你的心跳还停留在走廊里那一次对视的节奏上。
你闭上眼睛。
冷静。
你拿起手机，打开和国内经纪人的对话框，回复：“好的，下周回国，具体时间确认后发你。”
然后你犹豫了一下。
手指在搜索栏上方悬停了很久。
你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打了一个“W”字母。
搜索栏自动跳出历史记录——吴世勋、EXO、吴世勋直拍、EXO打歌舞台……
你盯着那些词条看了五秒。
然后清空了搜索栏。
锁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就像他在待机室里做的那样。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个动作。
也许只是觉得，把你的手机也扣过来，你就和他做了同一件事。
很蠢。
你知道。
EXO的彩排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你在待机室里看完了整个采访的回放，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待机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多数艺人的团队都已经撤离，只剩下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你经过EXO待机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已经空了。
化妆台上的东西都收走了，椅子被推回原位，地上只剩下几根散落的黑色发卡和一个被遗忘的矿泉水瓶。
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刚才你站过的那个角落，此刻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他不在。
所有人都走了。
你转身，准备离开。
“沈晞xi？”
你回头。
是EXO的经纪人——金组长。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起来也是刚结束工作。
“今天的录制辛苦了。”他说，语气比刚才在走廊上缓和了一些。
“您也辛苦了。”你鞠躬。
他看了你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站在原地。
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做的事——主动找他说明身份，降低他的警觉。
但刚才在走廊上，你什么都没说。
不是忘了。
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已经是警觉的了。
任何靠近EXO的陌生人，都会被他标记为“需要观察”。
你主动去找他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也许更好的方式，是用行动证明你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私生。
不是想蹭热度的十八线小艺人。
不是会把和偶像的偶遇写成帖子发到网上的粉丝。
你只是程澄。
一个曾经是粉丝、现在是演员的普通人。
你走出KBS大楼。
首尔的傍晚来得比想象中早，天边染了一层薄薄的橘色，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保姆车停在门口，经纪人姐姐已经在车里等你了。
你拉开门的瞬间，余光捕捉到街对面的一辆车。
黑色保姆车。
不是你认识的车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那辆车在你上车之后，缓缓启动，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你想了想。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你拉上车门。
“走吧。”
车子驶出KBS停车场，汇入首尔傍晚的车流。
你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你拿起来。
是一条KakaoTalk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数字，只有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头像。
消息内容是空的。
只有一个句号。
你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谁？】
你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问号，但没有发出去。
你不确定这是谁。
也许是发错了。
也许是恶作剧。
也许是……
你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在后退，像一场永远追不上的梦。
你闭上眼睛。
今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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