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安迷修年幼时被菲利斯捡回家时还是小小一只,顶着一头凌乱蓬松的头发怯生生地从菲利斯身后探出头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赞德。
——手里还抓着超大型缅因猫的毛毛。
菲利斯龇牙咧嘴地把小安迷修扯出来递给赞德说这以后就是你师弟了,赞德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小拖油瓶又怒斥菲利斯他们自己都活成这样还养小孩然后被菲利斯赏了个暴栗。
安迷修有些懵懵懂懂的,他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师傅把他扯出来,他过滤了赞德那些垃圾话,目不斜视地盯着赞德那和菲利斯尾巴形状极度相似的小辫子。
然后他伸出了手。
赞德这边还在和菲利斯打嘴炮,却不想感受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拉力,头皮一阵发麻,力度之大让他怀疑自己的头发是不是被绑树上了。
他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看下是谁在搞鬼,
没看到。
……赞德缓缓低下头,看见安迷修用一双无辜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
死小孩!熊孩子!
赞德怒视安迷修。
小安迷修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被赞德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慢慢抱住赞德的大腿。
赞德咬了咬牙,疯狂劝说自己不要和臭小孩计较。
但你赞哥是什么人,从来都不是吃亏是福的人。
他瞧着眼前小小只的师弟——小安迷修带着孩童的圆润柔软,轮廓柔润得像初落笔时蓄着水意的墨点,还未被岁月勾勒出分明的线条。脸颊软乎乎的,仿佛把棉花、云朵、糯米团,一切温柔的、蓬松的、带着甜香的事物,轻轻揉在了一起。
赞德指尖痒了痒,伸出手掐了一把安迷修嫩生生的小脸。
大概是和菲利斯待一起久了,赞德完全不记得和幼崽的相处模式,这一下力道有些重,在安迷修脸上留下一个浅红的指印。
安迷修漂亮圆润的碧眼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他委委屈屈但敢怒不敢言地瞟了赞德一眼。
赞德心里完全没有负罪感,他得意地勾起嘴角,这才牵起安迷修地手。
安迷修咬着嘴唇,扭着头不看赞德,但还是乖乖地拉着赞德的手指。
赞德轻咳一声,虽说他心中没有和小孩计较的负罪感但鉴于他目前是一个骑士所以良心还稍稍富余。
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转移话题,学着杰德里询问他加入骑士团的时候那样开口:从现在起你应该叫我什么?
赞德期待地等着这个脸上贴的OK绷的乖小孩叫自己师兄,接着他终于不是骑士团里那个最小辈分的人就可以压榨师弟了(喂完全违反骑士道的邪恶念头啊!)然后他就会展现稳重大师兄的一面说既然你都叫我师兄了那以后你且听我差遣。
安迷修听完,很认真地盯着赞德,点头思考一会,怀着十分郑重态度学着菲利斯刚刚所说过的话,组织了下语言,字正腔圆地说:
“臭赞德。”
01.
赞德迅速笑眯眯地屈起手指敲下安迷修头顶。
安迷修可怜兮兮地抱起了头。
02.
赞德发现自己的小师弟最近变得有些毛糙。
当然这个毛糙并不是他的小师弟生活变得很粗糙,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安迷修的头发已经长至肩头,却忘了像以往一样剪去,而是就任由它生长着,然后安迷修乱给它在脑袋后扎了个小揪揪,也就导致他的头发总是东一缕西一缕的翘起来。
——像只还没学会怎么梳理自己的小猫。
不愧是我的小师弟,连翘起的杂毛都那么可爱。
赞德石乐志地想。
然而不知赞德注意到这个问题,菲利斯也注意到了。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没太关注徒弟,居然没有发现安迷修的头发长长了那么多,于是让赞德帮安迷修理发。
赞德撇了撇嘴,还是任劳任怨地拿起剪刀。
他心里啧了一声,可惜不能见到这么炸毛小猫的师弟了。
但由于菲利斯是家中的食物链顶端,就算是赞德也不能轻易违抗。
——安迷修就敢。
他双手紧握小木剑指向赞德,神情凝重得如同骑士正与恶龙对峙,誓死守护身后的公主。
安迷修一脸认真地“誓死”捍卫着自己头顶的每一缕头发。
赞德:……
……萌啊!
人类究竟还要被安迷修这样的萌物统治多久!
03.
然而赞德还是铁石心肠准备给安迷修理发。
他挑了挑眉,环着双臂看着安迷修,
“你这木剑还是师兄给你削的呢,确定要用来对付我?”
安迷修一愣,被这逻辑绕的有点晕,但想想好像确实不太好意思,于是他举着剑的手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赞德就控制住安迷修把人圈在了怀里。安迷修疯狂挣扎起来,这边推着赞德的脸变形那边又不小心抓到赞德的头发,给赞德气得差点把人丢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赞德幻视了一下将要被剪指甲的猫。
安迷修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就是不让赞德碰。
赞德脾气一上来,带着威胁开口:“你再捂着后面的头发信不信我把你前面立着的这根毛给剪了?”
安迷修条件反射性护住自己的呆毛,后面的小揪揪就又暴露出来,一时间安迷修纠结得不知道应该保护哪个。
“……噗。”
赞德没忍住。
他有些好笑地放开安迷修,拎着剪刀好以整暇地问为什么不想剪头发。安迷修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赞德说,你再不说我让师傅来。
安迷修脸色一急,也顾不得别的,伸手就拽住了赞德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着颤,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什么?赞德听不太清,他弯下腰凑得近了一些。
安迷修又说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赞德,认真地说,
“喜欢师兄,想和师兄一样。”
赞德被小师弟的一记直球打蒙了,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师兄”四个字像颗玻璃球滚进他心口,炸开一片滚烫的雀跃——小师弟亲口说喜欢他!
接着才回味后面那句话,反应过来:小师弟想和自己一样留小辫子。
可爱捏。
赞德果断倒戈背叛菲利斯的阶级立场决定同安迷修一起对抗菲利斯的暴政独裁统治,岂料完全nobody care,菲利斯让他们滚出去别因为这些破小事打扰自己。
于是安迷修就开始留起了小辫子。
04.
安迷修从把小揪揪留成小辫子开始及之后都是赞德在帮忙打理。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挑选自己今天应该戴什么发绳,再给安迷修戴上自己的同款,安迷修就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赞德给他扎好小辫子。
安迷修突然问,师兄为什么我老是要剪头发呀我不能像你一样留得长长的吗?
赞德捏住安迷修的发根,用发绳仔细圈好,气定神闲地回复:不能。
安迷修继续问:为什么?
赞德答曰因为已经有我一个了,不能再多了~
他拍了拍安迷修的头,说扎好了去玩吧
安迷修跳下凳子,抱怨师兄能不能不要拍他头了。
赞德又是笑了起来。
05.
安迷修和赞德的住处不算宽敞,仅有一张双人床,供两人训练后休息。
对仍在抽条的少年而言,这张床尚能容身,只是略显局促。睡时总要挨得近些,才方便曲腿或伸手,也就免不了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
安迷修幼时身子有些畏寒,赞德却像个天然火炉。一到冬日,安迷修总会不自觉地靠向师兄。赞德嘴上嫌弃地弹他额头,手臂却诚实地让出位置,任由他贴近。
于是每个冬天的清晨,赞德醒来后总无法立刻起身——他那标志性的发辫,总被夜里紧挨着自己入睡的小师弟轻轻压住。
赞德无奈地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这小辫子有时候也是挺烦的。
安迷修仍安静地阖着眼,散落的棕发却与赞德的头发凌乱地交叠在一起。
两人颜色不同的长发就这样缠着、绕着,仿佛命运纺锤上那缕早已注定分不开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