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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篮球赛(下)凌妄喜当师傅?

神女下凡:我只想捡神格而已,你们怎么都想和我贴贴?

路灯把整片球场照得发白。操场四周的看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草叶被晒了一整天的干涩气味。远处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扇,隔着一整个操场看过去,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夜色困住的萤火。

周野站在底线,球在他手里,最后一攻。

他弯着腰,肩膀上下起伏,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红色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刚出现就被风带走了。他知道这一球是最后的机会,也知道对面那个人不会轻易让他过去。他认得出那种姿势——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张开,脚跟在防守中随时调整。那种姿势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让他觉得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扇关紧的门。

他的手腕在微微发颤,不是累,是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就站在这里,手里有一颗球,面前有一个人,只要进了这一球,你就能把所有话都咽回去。如果没进,那些话就会变成你一个人的回声,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弹一圈,然后散掉,没人听见,也没人记得你。

他运了一下球,球砸在地面上,弹回手心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整片夜色都在等他出手。他没有突破,没有投篮,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面那个人听到:“你为她打这场球,她知道吗?你护着她,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有区别吗?”

忱新的防守没有动,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周野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像一扇窗开了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有东西在松动。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像一根针,戳进那道缝里:“你为她站出来了,她知道你在为她打吗?你确定她知道你的位置?”他往前逼近半步,阴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她看你的时候,跟看贺峻霖的时候,是一样的吗?”

忱新的目光从周野身上移开了一瞬,往场边看了一眼。就一眼。

周野看到他往场边看的那一瞬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他要他分心,要他在最后一刻想起别的事,要他的脚钉在原地。他真的分心了。但周野发现自己并不想笑,那颗球在他手里,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赢这球了——他想赢的是别的,是那个目光本身。但球已经出手了,他加速突破,绕过他,上篮得分。球落进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了两下才散开。

比分拉开。周野转过身,没有庆祝,看着忱新:“这就是你护着她的方式?”他的声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句被念了很多遍的台词,念完之后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方雨晴站在看台最高一排。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她没有抬手去别。她看着场上的两个人,一个在进攻,一个在防守,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她的手指搭在看台的铁栏杆上,指尖随着风轻轻点了一下。她不知道周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站在暗里,没有人回头看她。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忱新没有回答周野的话。他走到发球线,弯腰捡起球,手指碰到球皮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在想——她看他,跟看别人,真的不一样吗?他答不上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回馈。他运了一下球,球在掌心里弹了一下,没有出手。他站在三分线外,没有动。场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风在他脚边卷了一圈又散开,把地面上一片枯叶吹起来,转了两圈,又落回他脚边,像在等他一个决定。

他抬起头,往场边看了一眼。凌妄站在台阶下面,没有看他。但她的手臂抬起来了,平举,指尖指向球场尽头的方向,像一柄剑。不是击剑馆里的姿势,没有弓步,没有重心前移,只是站在那里,手臂伸直,指向远方。风把她衬衫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她整个人在路灯下面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根还在土里。忱新认得这个动作,他见过她握剑的样子,见过她刺出去之前那一刻的姿态——手臂伸出去,剑跟着走,不看落点。她没有开口,但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整个身体听见的,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拨了一下弦,声音很轻,在空腔里来回荡了几次才慢慢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球。风又吹过来,这一次他没有躲。他把球运了一下,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节奏上。

方雨晴站在看台上,看到他动了。他的脚步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了。她只是看到他往前走了,走得比刚才稳。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地方放,又放回去了。

周野压低重心挡在他面前。他不想再说话了,他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他弯下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进防守里。忱新没有变向,没有假动作,直接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送进周野的防守里。周野的肩膀压过去,忱新没有闪。肩膀抵肩膀,腿卡住下盘,没有退。周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会选择硬碰硬。他试图稳住重心,忱新已经侧身从他身侧压过去了——不是绕,是推,像一把剑一样从侧面切进来,带着整个人的重量。他把球送了出去,球从周野的指尖上方飞过,弧线很高,落进篮筐的时候没有碰到网。

终场哨响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飘了一下就散了。没有人统计比分,也不需要统计。

周野站在底线,看着球落下来的方向。他的手还维持着封盖的姿势,手腕还僵着,直到风从他手背上吹过去,他才慢慢放下来。他输了,输在最后一球,但他知道输的不是球,是他开始说话的那一刻——他用话去动摇那个人,但那个人没有被他的话留下。

忱新站在罚球线上,看着周野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足够清晰:“你输了。以后别出现在这个球场。”

周野没有回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蹲下去,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继续走了。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移出球场范围,消失在操场入口处的暗影里。

方雨晴站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入口。她的手指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没有亮。她看着他走远,像看着一颗石子沉进水里,边缘慢慢模糊,直到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看台另一边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像是卸下了一件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忱新走回长椅边,弯腰拿起校服外套,没有立刻穿上。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烫。凌妄还站在台阶下面,手里那件外套还搭在胳膊上。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你刚才那个动作,是教我的?”凌妄没有看他:“你自己领悟的。”“不是。”他说,“我是说——你站在那里,抬起手,指向那边。那个动作,是教我的。”凌妄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路灯落在她眼睛里:“那是剑。你看到了。”

忱新没有接话。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周野说,我为你打这场球,你不知道。他还说,你从来不会看任何人。”

凌妄没有立刻回答,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说得不对。我看了。最后一球的时候,我看了。”

忱新握着校服外套的手指紧了紧:“你看了,然后呢?你看到什么了?”凌妄想了一会儿:“看到你没有犹豫。看到你站在那里,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忱新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你呢?你在看别人的时候,是在看什么?”凌妄歪了一下头:“看到需要被接住的东西。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忱新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那我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凌妄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我看到了。你站得很好,没有犹豫。你出剑了。”“那你能不能……”忱新的声音低了一点,“换个方式看我?不是看一个会打球的人,是看一个不一样的人?”凌妄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他语气里有什么她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然后她开口了:“你也想当我徒弟吗?”忱新愣住了。

凌妄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没有。她没有带他的白色水杯。。,她左右看了看,脚边刚好有一瓶水,瓶盖还拧着,不知道是谁落在那里的。她认为应该是没有开封的。她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往瓶盖里倒了一点水,递到他面前:“师父说,拜师要敬茶。没有茶。水也可以。”忱新看着递到面前的瓶盖,水在里面轻轻晃。他没有立刻接,他想说那瓶水是他的,但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像是在完成一个她自己也刚学会的仪式。他接过瓶盖,低头喝掉了。水一入口,他顿了一下——那瓶水确实是他喝过的。她不知道。他咽下去,把瓶盖还给她。

“这样就算拜师了?”“算。”凌妄说,“你要学吗?”“学。”

凌妄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水,拧回瓶身上,放在脚边。她不知道那瓶水是他的,她以为是一瓶新开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耳朵上那一点微红。她见过那种红。

在很多年前。她自己也跪在石阶上,手捧一盏热茶,手在抖,茶面也跟着晃。师父低头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师父不会接了,然后师父伸出手,把茶接过去了,低头喝了一口。她那时候耳朵红不红?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师父接过茶的那一瞬间,茶碗底碰到师父手指的声音,像一小块冰落在热石头上。

她弯了一下嘴角:“叫师父。”

忱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师父。”

“唉。”她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故意放慢了拍子。然后她笑了,很短,像春冰初裂时第一道纹路。他耳朵上的红又深了一点,但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起来又落下去。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中间隔了一小段被光填满的空地。那瓶水还放在她脚边,瓶口的水珠在路灯下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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