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森林外的风波
玉小刚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到几乎碎裂的笑容。
"苏殿下亲自监督，求之不得。"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语气里的不甘比晨雾还浓。
转身面向五名学生时，那副表情迅速切换回严谨古板的导师面孔——虽然仔细看，眼角仍残留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听好了。"
玉小刚的声音低沉有力，刻意压过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与风声。
"猎魂森林不同于学院操场，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之间。
你们五人，唐三居中，小舞、宁荣荣分列左右，朱竹清殿后，奥斯卡……你跟着我。
所有人保持警戒，听我指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发出多余声响。
明白没有？"
"明白。"
五道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
唐三应声最快，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回答课堂上的例行提问。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为克制而泛出一层薄白。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道目光——不灼热，不凌厉，却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后脑勺的某个点上。
那是一种被人拿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的冰凉感。
苏宸站在侧翼，双手抱臂，姿态随意得像来郊游踏青的贵公子。
他身旁的雷诺目不斜视，气息沉稳如山岳；刘珉和张奎则无声地散开，一左一右占据视野最佳的位置，将整支队伍纳入警戒范围。
铁山目送这支颇为奇特的"师生+武魂殿"组合鱼贯进入牌坊后的林道，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武魂殿圣子，明明是来"监督"的，却给人一种猎人蹲守猎物的感觉。
他摇摇头，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回到岗位，继续守着那扇通往未知与死亡的木门。
进入森林的瞬间，光线便暗了一个色阶。
头顶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初升的日光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柱，斜斜地刺入林间的氤氲雾气中，像是一柄柄插入大地的金色长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气息，混合着松脂、苔藓和某种淡淡腥膻味的复杂气味——那是魂兽领地标记的味道，或近或远，不时提醒着闯入者：这里不属于人类。
脚下的落叶层厚实松软，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时有被惊扰的虫蚁从枯叶下慌忙逃窜，甲壳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辨不清方位的兽吼，沙哑而含混，像是喉咙里卡了石头。
宁荣荣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到底是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别说猎魂森林了，怕是连后花园的假山都没爬过几次。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衣角的手指，目光警惕地四处乱瞟，每一根摇晃的树枝都能让她肩膀抖一下。
朱竹清则截然不同。
她的呼吸平稳，步伐轻巧，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那双猫科动物般的幽绿眼眸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肢体语言里写满了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
奥斯卡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这鬼地方怎么阴飕飕的……"
"闭嘴。"玉小刚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小舞倒是浑然不惧。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骨碌碌地转着，一会儿看看头顶某棵古树上盘踞的巨大蘑菇，一会儿又蹲下来戳一戳地上某朵颜色诡异的花朵，嘴里还不忘发出"哇""哦""这个好丑"之类的感叹。
活泼得像只闯进山林的兔子。
苏宸跟在侧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小舞的适应力强到不正常——毕竟骨子里是十万年魂兽，这种级别的野生环境对她而言大概跟自家后院没区别。
她的放松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宁荣荣紧张归紧张，但并未崩溃。
七宝琉璃宗的家教在那摆着，即便恐惧也能维持基本体面。
朱竹清——苏宸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孩的警觉性高得反常，远超一个十二岁初入森林的少年魂师该有的水准。
她身上那种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气息，不像学校教的，更像……从小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将这些观察默默存入脑海深处。
每个女孩都是一座尚未开启的宝库，而现在，不过是在门口闲逛罢了。
队伍缓缓深入，林间雾气渐浓。
玉小刚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身观察地面的痕迹——踩断的嫩枝、泥土上的爪印、树干上的抓痕和毛发残留。
他的判断力确实不俗，凭借多年理论积累和对魂兽习性的深入研究，几次精准避开了可能遭遇危险魂兽的区域。
但问题是，他也在因此错过"目标"。
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遭遇的只有一些十年级别的低等魂兽：几只风狒狒在树冠间窥探了一下便尖叫着逃走了，两条花斑蛇被朱竹清冷厉的眼神"瞪"退，一头受惊的野猪哼哧哼哧地从灌木丛里冲出来，被雷诺一掌拍翻在地——连武魂都没动用，纯靠魂力碾压。
显然都远远达不到为任何一人附加第一魂环的标准。
气氛逐渐从紧张转为沉闷。
"老师，"唐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玉小刚能听到，"鬼藤的生长习性偏向阴湿腐殖层，我们是否可以往西偏一些？
那边的地形和植被更符合。"
玉小刚脚步微顿。
他当然知道唐三在暗示什么。
"西边"——正是"幽影竹林"外围的方向，曼陀罗蛇活动轨迹最频繁的区域。
可问题是，那位武魂殿圣子就在身后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始终挂在后背，像一枚温热的银币贴在脊椎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再往东深入一些，"玉小刚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那片区域有一处天然溪谷，湿度和腐殖层厚度都更适宜鬼藤扎根。"
唐三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他明白老师的顾虑。
不是不知道曼陀罗蛇在哪里，而是不敢往那个方向带。
因为苏宸在。
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们的每一步选择都压缩在了一个狭窄的安全区内——不敢太冒险，不敢太偏离，不敢露出半分"早有目标"的痕迹。
像笼子里的老鼠，每一步都在猫的注视下战战兢兢。
唐三的指节再次捏紧了袖中的机关暗扣，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微薄的安全感，随即又消散无踪。
侧翼方向，苏宸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向玉小刚或唐三，而是微微偏头，朝右前方的密林深处投去一瞥。
那个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隐约可见一片比周围更幽暗、更静谧的区域——竹影婆娑，雾气蒸腾，连林间的风都仿佛在那处凝滞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天命主角关键魂兽'曼陀罗蛇'活动轨迹。
目标位于宿主当前方位正西偏南约两里处，'幽影竹林'外围腐殖层。
活动频率：近期极为活跃。】
苏宸眼底银芒一闪即逝。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脚步重新迈开，继续跟在队伍侧翼。
只是唇角那一抹弧度，冷得像深秋的霜。
小舞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附近，歪着头看着他刚才停留的方向，好奇地问："那边有什么吗？"
苏宸侧头看她，少女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下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琥珀色的泉水。
"没什么。"他淡然道，"一条即将被钉死的蛇而已。"
"蛇？"小舞眨眨眼，没听懂。
苏宸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少女的肩头，落在前方那道僵硬的、始终不敢回头的背影上——
唐三正背对着他，但那微微颤动的耳廓出卖了一切。
那小子，听见了。
队伍继续深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森林的光线更加昏暗，四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低了一层，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
玉小刚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已经在脑中将附近五里内的地形和魂兽分布图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鬼藤"。
其实他也清楚，鬼藤本就稀少，且多在千年以上的老林深处才能孕育。
这片猎魂森林虽然魂兽种类丰富，但靠近外围的区域，鬼藤根本不够格生长。
他的焦虑开始透过肩膀泄露出来——步伐不自觉加快，偏头查看地图的频率越来越高。
唐三也察觉到了。
他暗暗运起紫极魔瞳，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紫意。
视野瞬间清晰了数倍，原本模糊的林间深处被一层层剥开——但他搜寻的不是鬼藤，而是更远处那个方向。
幽影竹林。
他必须去那里。
可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此刻正稳稳地，一寸不差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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