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金硕珍回来了。
顾知翊没有亲眼看到他回来。那天她在马厩最里面的那排干活,等出来的时候,金硕珍已经进了主楼。她只看见他那匹黑马被随从牵回马厩,马身上还沾着没干的泥巴,看得出来是赶了很远的路。
黑马看见顾知翊,打了个响鼻,把头伸过来。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脸,检查了一下它的蹄子和腿。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累的,多喂点好草料,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
她把黑马牵进马厩,卸下马鞍,打来温水给它擦了身子,又添了满满一槽的新鲜草料。黑马低头吃草料的时候,她靠在旁边看着它。
顾知翊“你的主人回来了,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
黑马当然不会回答她。它只管吃它的草料,偶尔甩甩尾巴,拍打一下落在身上的苍蝇。
那天晚上,莫管事来马厩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莫管事“少爷回来了,事情谈妥了,暂时打不起来了。”
顾知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莫管事“不过你也别太松心,韦尔斯利家的人不是善茬,这次谈妥了,下次不一定。我看这局势,迟早要出大事。”
顾知翊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但莫管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知翊的肩膀,走了。
顾知翊站在马厩里,耳边是马嚼草料的沙沙声和远处风穿过树林的呼啸声。十一月了,风越来越冷,白昼越来越短。每天天一黑,整个庄园就被黑暗笼罩,只有主楼那边亮着几盏灯,像大海上的灯塔,孤零零地亮着,不知道是在指引方向,还是在提醒人们——这里还有人活着。
她回到小屋,点上油灯,把那本旧书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翻到那座城堡的图画。
城堡的尖塔插入云层,城墙坚固,旗帜飘扬。她想,住在那样的城堡里的人,一定不用像她一样,担心冬天的冷风灌进屋子,不用担心毯子太薄会冻死,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吹灭油灯,躺下,闭上眼睛。
外面又开始刮风了,树枝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她蜷起身体,把毯子裹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风一直在吹。她一直在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