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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莫管事来找顾知翊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莫管事“知翊，”

她把顾知翊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莫管事“你今天别去三号马厩了，去把东边那排旧马厩收拾出来。伯爵大人要从南边运一批新马过来，没地方放。”

顾知翊点了点头，拿起工具去了东边。

东边的旧马厩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屋顶有几处漏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和干枯的草屑。几根木梁上结着蛛网，角落里还有一窝死掉的老鼠，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她先清理了垃圾，用扫帚把地面扫干净，再用铁锹把那些干结的马粪和烂草铲出去。然后她爬上梯子，用木板和干草把屋顶的漏洞补上。莫管事让人送来了几捆新鲜的草料，她均匀地铺在每个马槽里。

干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的时候，那排旧马厩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比不上主马厩那样宽敞明亮，但至少不漏雨、不灌风，马住进去不会受罪。

莫管事来检查的时候，在几间马厩之间走了一圈，然后站在最后一间的门口，看着顾知翊，欲言又止。

顾知翊“怎么了？”

莫管事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莫管事“这是上面发的，入冬的补贴。你来得晚，按理说没有你的份，但我给你争取了一点。”

顾知翊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银币和一小块灰色的粗毛呢料子。

莫管事“料子拿去做件厚衣服，”

莫管事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不冷不热，

莫管事“别冻死了，没人替你喂马。”

顾知翊把布包收好，说了声“谢谢”。

莫管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顾知翊一眼。

莫管事“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顾知翊走近了两步。

莫管事“北边不太平。韦尔斯利家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边境上活动，咱们伯爵大人的巡逻队已经跟他们交过几次手了。少爷这次去北边，不是去谈什么生意，是去替伯爵大人处理军务。”

顾知翊没有说话，看着莫管事。

莫管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莫管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个马奴，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顾知翊听的，

莫管事“不过我跟你说，万一真打起来，这庄园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马厩。主楼那边目标太大，我们这些下人反而容易被牵连。你待在这里，别到处乱跑。”

说完，她快步走了，像是怕被人看见她跟顾知翊说了太久的话。

顾知翊站在原地，看着莫管事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莫管事这个人，嘴硬心软。嘴上说“别冻死了，没人替你喂马”，实际上是在替她操心。嘴上说“你一个马奴知道了又能怎样”，实际上是在提醒她。

但这些提醒有什么用呢？她一个马奴，就算知道要打仗了，又能做什么？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把莫管事给她的灰色毛呢料子拿出来看了看。料子虽然粗糙，但够厚实，做一件外套绰绰有余。她把料子叠好，放在桌子的一角，想着哪天有空了请厨房的葛朗姆太太帮忙裁一件。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莫管事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万一真打起来”。

打仗。死人。她见过太多了。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战争是家常便饭。异兽潮每年都会爆发，军队在前面挡着，普通人在后面逃命。斗兽场里的角斗士有时候也会被征召上战场，去填补前线的缺口。她去过两次，两次都活了下来，但跟她一起去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回来。

她不怕打仗。她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要活着。如果连活着的目的都没有，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