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暗了。
沈薇哭了。
不是因为同情叶文洁,而是因为她终于理解了——一个人的绝望,可以大到让整个世界陪葬。
叶文洁没有哭。
她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看完了,”她说,“我可以回去了吗?”
沈薇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叶文洁站起来,拿起膝盖上的书,转身要走。
“叶老师,”沈薇叫住了她。
叶文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你按下按钮之前,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你还会按吗?”
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叶文洁说,“因为没有人告诉我。”
她走了。
白光吞没了她的背影。
屏幕上弹出提示:“第五场观影结束。积分结算:+10。当前总积分:41。”
沈薇回到出租屋,久久没有动。
她打开日记,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最后一句是:
“叶文洁告诉我,一个人绝望的时候,什么都拦不住她。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评判她,而是在别人绝望之前,伸手拉一把。”
她保存了日记。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了。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像一个个小小的白色空间。
沈薇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绝望。
不要回答冷漠。
不要回答“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因为还有人在努力。
李莲花在努力活着。安欣在努力抓坏人。张桂梅在努力教书。王响在努力往前走。
他们都没有回答绝望。
所以沈薇也不回答。
她选择了继续。
叶文洁离开后的第三天,沈薇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微妙的平静。
她在公司的内容评估工作正式开始了。每天要看三四部片子,写评估报告——剧情梗概、亮点分析、市场预测、风险评估。老刘说她写得不错,思路清晰,情感判断准确。
“你好像特别能共情,”老刘翻着她的报告说,“这个主角的动机,你写得很透。”
沈薇笑了笑,没说话。
她能共情,不是因为她天生敏感,而是因为她坐在白色空间里,面对面地听过太多人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没有好人坏人的标签,只有活生生的人,在命运的大河里拼命扑腾。
周五下班前,APP推送了新消息。
“第六位观众将在48小时后入场。观众信息:阿宝(《繁花》)。建议媒介提前准备。”
沈薇盯着“阿宝”两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黄河路上叱咤风云的宝总——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又深沉。他的故事发生在90年代的上海,股票、外贸、人情世故,一切都像黄浦江的水,表面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但沈薇知道,阿宝最动人的不是他的成功,而是他的失败。
那些他爱过却没能在一起的人,那些他信过却背叛了他的人,那些他拼尽全力却还是失去的东西。
沈薇打开视频网站,开始重温《繁花》。
她看得很快,但看得很细。她注意到阿宝在面对汪小姐时的克制,在面对玲子时的亏欠,在面对李李时的惺惺相惜。这个男人把所有感情都压在心底,表面上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宝总派头,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和平饭店的窗前,看着外滩的灯火,一言不发。
她合上笔记本,在日记里写道:
“阿宝是一个把‘体面’刻进骨头里的人。就算输得一干二净,他也要输得体面。但这种体面下面,是很深的孤独。他拥有过很多——钱、地位、女人——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没得到过。”
她按下保存,积分+1。总积分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