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台上,酒碗还摆在原处,苏璃的手指从袖口滑下,指尖触到那圈云纹的尾端。她没再看元始,也没瞧通天,只是站起身,衣摆扫过青布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去看看。”她说。
话音落,脚步动。她朝着谷口走去,步伐不快,但没有停顿。身后没人立刻跟上,可她知道他们会来。一个不会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人,另一个绝不会让她陷入险境而不随行。
山路起初平坦,后来渐窄。雾气从两侧山壁间渗出,贴着地面游走,像一层薄纱盖在苔藓之上。脚踩上去软而不陷,无声无息。空气里开始浮起细碎的光点,淡金色,随着呼吸起伏,在鼻尖前轻轻打转。苏璃吸了口气,胸腹之间微微发胀,像是体内经脉被什么推了一下,又稳住。
元始走在前头半步,袍角掠过石棱,未沾尘灰。他始终没回头,也没解释路径,只在岔口稍顿,抬手一指左侧。通天落在最后,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绷紧,目光扫过每一块凸起的岩体、每一丛垂落的藤蔓。
途中经过一片斜坡,灵草生得密集。叶子宽大如掌,表面光滑似镜,映出人影却略有扭曲;花茎细长,顶端结着豆粒大小的花苞,一开一合,节奏如同心跳。苏璃停下看了一眼,没伸手碰。
“这些……你也不认识?”她问元始。
“不认识。”他说,“我只知此地能助人凝神。”
前方雾更浓了,山谷轮廓隐约可见。一道石径直通谷腹,两侧立着矮岩,形似守卫,却被苔藓覆满,看不出原本模样。越往里走,灵气越沉,不像外界那般浮于表层,而是压进皮肤,渗入骨缝,连呼吸都变得厚重起来。
元始终于停下,在一处开阔的石台前。这里地势略高,能望见谷底深处。雾在那里翻涌,不散,也不动,像堵墙隔开了视线。他侧身对苏璃道:“若你愿试,可在此静修七日。此处无扰,心障易破。”
苏璃往前迈了一步,踏上石台中央。脚下石面冰凉,透过鞋底传上来。她望着那片翻滚的雾,心里没冲动,也没犹豫,只有一种清晰的念头:进去看看,到底能不能变强。
她抬起脚,准备再进一步。
就在这一瞬,谷底传来声音。
“呜——嗡——”
像是风穿过极窄的缝隙,又像某种东西在低频震动,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从肋骨、从后颈、从脚掌心传上来的。三人同时止步。苏璃的脚悬在半空,没落下。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掌心微湿。
元始眉头皱起,目光锁住雾墙深处。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玉佩,没有取下,只是贴住。
通天一步抢到苏璃左前方,整个人横过来,肩线对着谷底方向。他的另一只手已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手臂肌肉绷出线条。他没说话,但身体的姿态已经说了全部。
雾依旧翻涌,不见形迹,也不再发声。刚才那一响,仿佛只是错觉,却又实实在在留在耳膜里,迟迟不散。
苏璃慢慢把脚放下来,落地时极轻。她没退,也没进,就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片雾,像是要看穿它背后藏着什么。
元始低声说:“别动。”
通天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指望她跑?”
话音未落,雾中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长鸣,而是一连串短促的颤音,间隔均匀,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正从深处朝这边移动。石台下的苔藓忽然微微抖动,几粒光尘坠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