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枚果子。果皮已经被她摩挲得发亮,边缘有些发皱。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湿气,掠过她的手腕和脖颈。三清没有走远,太清靠在一块斜出的石沿下,元始正襟危坐,通天盘腿闭目,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等一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裂口已经结了痂,不碰不疼,但一动就扯着皮肉。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带进昆仑山门那天,也是这样站着,手心里全是汗,脚底打滑,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那时候她以为三清是庙里供的神像,冷冰冰的,不会说话,更不会笑。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们,还以为……你们只是传说。”她说。
太清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他没接话,却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雷光闪过,照见旁边草叶上凝着的一颗露珠。那光一闪即灭,但露珠还在颤。
“你还记得你踩坏我布下的引灵阵吗?”他说,“刚入门第三天,从后山追一只野兔,一脚踏进阵眼里,整个山谷的符纹全乱了。”
苏璃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只狐狸,不是兔子。”
“你说是兔子就是兔子。”太清也笑了,声音低了些,“我还罚你在阵前站了一整夜。”
“不止一整夜。”通天睁开眼,插话,“第二天天没亮,他又让你把三百道符纹重画一遍,一笔错都不能有。”
“我没画错。”苏璃小声说。
“你画错了两笔。”元始开口,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第三十七道和第一百零九道,灵气走向偏了半寸。但我没说。”
苏璃转头看他。元始依旧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水面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她知道是他。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睡倒在案前。”通天接过话,“墨汁蹭了一脸,手里还抓着笔。我们谁也没叫醒你。”
“我以为你们会生气。”苏璃轻声说。
“我们只是等着。”太清说,“看你能不能自己爬起来。”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风吹过溪面,水声潺潺,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漂向下游。远处林间还有些余音,像是有人低声哼着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
苏璃低头看着水面。倒影像个陌生人,脸色白,眼睛沉,可眼神稳住了。她想起决战时,三清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太清抬手召雷,元始剑气横扫,通天挥袖卷风。他们没让她冲在最前,哪怕她已经能画符、能施法、能在战场上撑住一口气。
她喉咙有点紧。
“我不想再有人为了护我而受伤。”她说。
这句话落下来,比之前的都沉。三清都没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太清才开口:“修行之路漫长,不必急于一时。”
“你已走在正途。”元始说。
“我们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倒?”通天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实,“再说了,你是我们徒弟,护你是应该的。”
苏璃没抬头,可她感觉到眼眶热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那我就继续练。”她说,“练到能独当一面。”
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我会守护这片天地。”
“我们陪你一起。”三清几乎同时说道。
太清点头,元始颔首,通天咧嘴一笑。四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话,可气氛松了下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缓了。
苏璃仰起头,望向天空。星子一颗颗亮着,不密也不疏,洒在溪水上,碎成点点银光。她忽然觉得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终于放下后的那种空落落的倦。
她把手里的果子放在石头边上,果核还沾着一点残肉,泛着微光。她没再看它,只是坐着,肩背靠着冰冷的石面,呼吸慢慢匀了。
三清也没动。太清闭上了眼,元始依旧挺直腰背,通天又闭目调息。四个人围坐在溪边石上,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像一幅定格的画。
夜风拂过,吹起一片落叶,打了个转,落在苏璃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