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进庭院,苏璃的脚步刚踏过门槛,鞋底带进几粒碎石。她没去拂袖,也没像往常一样先站定片刻调息,而是径直走向石案,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裹着的物件。油布揭开,一枚黑色骨片静静躺在掌心,表面阴刻的符线比先前那枚更深,边缘略有崩裂,像是被强行从土中拽出时磕碰所致。
太清正蹲在案边查看粉末样本,听见动静抬眼。元始停下手里的竹简记录,通天也自闭目状态中睁开了眼。三人没有发问,只目光依次落在新出现的骨片上。
苏璃将骨片轻轻放下,与前一枚并列。她指尖还沾着西南方向松根下的湿泥,顺手在衣角擦了两下。“埋得比预想深,”她说,“树根缠得紧,挖出来费了些劲。”
太清伸手拨动骨片,侧光下可见其断口处残留一丝极淡的青灰色雾气,遇空气后缓缓散开,气味微腐,带着久埋地底的闷浊。“葬雾渊的东西。”他低声道,“那边的土能蚀灵,活人不踏足,死魂不出。”
元始拿起一张阵符残纸,对着两枚骨片反复比对,忽然停住。“时间点对上了。”他说,“昨夜子时第一处埋设,今晨寅末西南这处才动土——不是同时布局,是分段压制,一步步收紧。”
通天没碰任何物证,只将手掌虚悬于案面之上,闭眼感应片刻。再睁眼时,他看向西北方向的院墙,“气息流向变了。之前是散的,现在两条线都指向一个地方——洪荒大比执事殿。”
四人一时无话。风从檐下穿过,吹动了案角一张未固定的符纸,翻了个边,又落回原位。
苏璃盯着那张符纸,忽然想起什么。“早年听你们提过一句规矩,”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三人都转过头来,“如果同门在大比擂台上动手致伤,主办方不管,说是各凭本事,生死无怨。”
太清眉头一动。“你是说……”
“有人想让我们打起来。”她说,“不是冲我来,是冲你们三个。要是你们在擂台上起了冲突,谁也拦不住,事后也没人追责。”
元始的手指慢慢划过阵符边缘一道细微压痕,那痕迹呈半圆弧形,重复出现在两张纸上。“这不是普通印信,”他说,“是执事殿专用封蜡模具的边角余痕。他们已经把规则利用到了。”
太清站起身,走到南墙根,看着自己昨日标记的三处干扰源位置。“布置点对应我们三人日常修行的气机落点,”他沉声说,“谁都知道我们平日各自守一方,不会越界。可一旦大比开启,场地重叠,灵气激荡,若有外力暗中扰动神识,很容易误判对方意图。”
“阴文断灵术本就专破亲缘灵契。”通天接道,“它不伤人,只割联系。你明明知道对面是你师兄弟,可那一瞬间,心里就是信不过。”
苏璃站在原地,手指不知不觉扣住了石案一角。她脑中浮现出三清并肩而立的样子——太清走在前,元始居中,通天落后半步;他们从不说话,却总能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转向同一个方向。那种默契,像是多年修出来的,又像是天生就有的。
而现在,有人要把它撕开。
她喉咙发紧,呼吸慢了一拍。
“距离下届洪荒大比还有多久?”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
太清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足百日。”
苏璃瞳孔微微一缩。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有些发凉。百日——不到三个月。那些埋设点、骨片、符纸、粉末,都不是试探,是已经开始的动作。对方早已布网,只等那一日到来。
她缓缓松开扣住案角的手,慢慢坐下,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响动,还有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通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另外两人。三人彼此点头,没有言语,却已达成共识:这不是偶然侵扰,也不是散修作乱。这是有组织、有目的、熟稔内部规则的一次谋划。目标明确,手段隐蔽,时机掐得精准。
苏璃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看不出惊怒,也没有慌乱。但她双拳握得极紧,指节泛白,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风再次掠过屋檐,铜铃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