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 后巷

霓虹灯管在潮湿的巷壁上投下病态的光晕，空气里混杂着垃圾的酸腐和远处酒吧逸出的廉价香水味。

沈照野倚在消防梯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头明灭的光映着他过分精致的侧脸——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在吐息时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件松垮的黑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勾勒出细窄的腰线。

一个看起来漂亮得有些招摇的Beta——至少在信息素收敛剂的压制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沈照野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打了个转。腺体深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距离预估的发情期还有五天，但身体已经提前拉响警报。

妈的。

他皱眉，又吸了一大口，试图用更强烈的刺激盖过那股从体内升起的燥热。

巷口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醉话。沈照野懒懒抬眼，看见两个人影晃进来——一个几乎瘫成烂泥，另一个正费力地架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架人的那个很高，穿着干净的浅色连帽衫，背对着这边，只能看见他绷紧的后背线条和微微汗湿的后颈。沈照野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人颈后——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属于Alpha的信息素依然像刚烘干的棉织物般蓬松地扩散开来，温和、干净，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和他记忆里那些充满侵略性的Alpha气味完全不同。

有趣。

沈照野掐灭烟，在对方经过时故意用鞋尖踢了踢脚边的空易拉罐。

“哗啦——”

清脆的响声在窄巷里格外刺耳。醉鬼含糊地骂了句什么，架着他的那个身影顿了顿，转过头。

沈照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可能二十出头，五官干净利落，眉眼间还带着点没被社会磨平的纯然。此刻他额头上渗出细汗，脸颊因为用力微微泛红，看向沈照野的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

“抱歉，”年轻Alpha下意识地说，“我们马上就走——”

“走什么呀，”沈照野打断他，声音拖得有些慵懒，“这巷子又不是我家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对方信息素的辐射范围。那股干净的味道更明显了，意外地让腺体的钝痛缓解了些。沈照野在心里挑眉，面上却笑得更散漫：“你朋友喝成这样，一个人弄得了？”

年轻Alpha——陆执，看了看怀里已经快睡过去的室友，又看向沈照野，犹豫了一下：“应该……可以。”

“应该？”沈照野笑出声，又往前凑了凑，近到能看清陆执耳根迅速蔓延开的红晕，“小同学，你耳朵红了。”

陆执整个人僵了一下。

沈照野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故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勾着：“这么容易害羞？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不是。”陆执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来接他。”

“哦，好学生啊。”沈照野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好学生知不知道，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陆执猛地转回头，撞上沈照野戏谑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一直盯着对方领口那片皮肤看。他耳根的红瞬间烧到脸颊：“对不起，我——”

“逗你的。”沈照野打断他，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你朋友再这么挂下去，你腰要断了。”

陆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保持着半扛人的姿势，连忙调整了一下。醉鬼嘟囔着往下滑，陆执手忙脚乱地去捞，结果被带得一个踉跄。

沈照野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掌心贴上对方手臂的瞬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陆执身上那股干净的信息素味道骤然浓郁，像突然掀开的晒过的棉被，暖烘烘地将沈照野包裹住。

腺体深处的钝痛猛地尖锐了一瞬。

沈照野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小心点啊。”

陆执站稳，抬眼看他。巷顶漏下的霓虹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双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似的干净。

然后他皱了皱鼻子。

很细微的动作，但沈照野捕捉到了。他心里蓦地一紧——信息素收敛剂失效了？不可能，他出门前刚补过。

“你……”陆执犹豫着开口，目光在沈照野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最后落回他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沈照野呼吸滞了一拍。

“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依旧带着笑，但只有自己知道喉头绷得多紧。

“你的味道……”陆执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有点乱。而且你脸色不太好。”

沈照野盯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从气味里察觉他的异常——不是在发情期彻底爆发时，而是在前兆阶段，在收敛剂和香烟的掩盖下。

这个看起来纯得要命的Alpha，嗅觉敏锐得可怕。

“我脸色不好？”沈照野忽然笑出声，往前又迈了一步，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陆执呼出的热气，“那你仔细看看，是哪里不好？”

他故意偏了偏头，让巷口的光更清晰地照在自己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眼睛？还是嘴巴？”

陆执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但没后退。他目光很认真地落在沈照野脸上，眉头微微蹙着，那种纯粹担忧的神色让沈照野胸口莫名发堵。

“你真的……”陆执话没说完，怀里的醉鬼忽然一歪，差点把两人都带倒。

沈照野退后半步，看着陆执手忙脚乱地重新架住室友，眼底重新浮上那层漫不经心的笑意。

“行了，快把你朋友弄回去吧。”他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执叫住他。

沈照野回头，挑眉。

陆执抿了抿唇，从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有些笨拙地单手打开，递过来：“薄荷糖。你……如果难受的话，含着可能会好点。”

沈照野盯着那盒糖看了两秒，笑了。

他伸手，却不是去接糖盒，而是用指尖轻轻擦过陆执的手背——温度很高，皮肤相触的瞬间，陆执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小同学，”沈照野收回手，把那点温度捻在指尖，“这么关心陌生人，很容易被坏人拐走的。”

他不再看陆执的反应，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拖出懒散的节奏，背影像只倦怠的黑猫。

直到拐出巷口，霓虹灯光重新泼了满身，沈照野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腺体在突突地跳，那股燥热像潮水般一阵阵往上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背的温度。

“……什么啊。”他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出一支点燃。

烟雾模糊了视线。

薄荷糖。他想起那个小铁盒，还有对方认真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眼神。

真烦。

沈照野狠狠吸了口烟，把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躁动压下去。

一个路过的、纯情得要命的Alpha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