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练兵的第八天，村庄的空气里少了些许焦躁，多了几分踏实的疲惫。

晨光熹微，萧雨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群村民像往常一样，在六名巨人的带领下进行热身。他们的动作依旧僵硬，步伐依旧沉重，但眼神里那种茫然无措的恐慌，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专注。

这就是朱凌飞想要的效果。用最差的装备，磨出最硬的骨头。

“村长。”

那个腹部受伤的巨人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比昨天稳了一些。他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木碗，碗里装着半碗浑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牛血。”巨人言简意赅，“刚杀的。”

萧雨接过碗，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喝了下去。温热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股奇异的热量。他知道这东西补血，朱凌飞虽然没给神兵利器，但这种生存的细节，他却安排得明明白白。

“牲口圈那边怎么样了？”萧雨把空碗递回去，问道。

“猪在闹栏，鸡下了七个蛋。”巨人汇报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那个农民，在催粪肥的事。”

萧雨点了点头。朱凌飞送来的那些牲口，现在成了村庄的生命线。不仅要吃肉，还要积肥。中世纪的农业，全靠那点可怜的有机肥。

“让他按朱凌飞给的法子办。”萧雨叮嘱道，“别把肥力浪费了。”

巨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虽然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已经感染了整个村庄。

萧雨沿着城墙根慢慢走着。这座木头城墙虽然粗糙，但给了所有人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他看着那些正在修补城墙缝隙的村民，看着他们虽然疲惫却不再抱怨的神情，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就是秩序。

虽然还很脆弱，虽然随时可能被打破，但它确实存在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朱凌飞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在下达指令。

「萧雨，我看到你把那两头牛杀了。」

萧雨停下脚步，在心里回应：“嗯。一头吃了，一头留着，皮和角都有用。”

「不心疼？」朱凌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那可是活口，能下崽的。」

“留着吃，留着死。”萧雨淡淡地回道，“现在的人比牛重要。牛死了还能吃肉，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况且，你不是说还有吗？”

「有倒是有。」朱凌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赞许，「你这账算得清楚。不过，光吃肉不行，得有粮食。我看你那点面饼存量，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我在等。”萧雨看着远处的田地，那里有几个农民正在翻地，“等第一波庄稼出来。在那之前，你得管饭。”

「行。」朱凌飞答应得很爽快，「今晚再给你送点面包。不过，我给你弄了个新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萧雨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石磨。」朱凌飞说，「还有磨面粉的配方。你那个村子里的磨盘太破了，效率低得要命。我给你换了个大的。就在村口。」

萧雨快步走到村口。果然，在原本那个破旧的木制磨盘旁边，赫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石磨。磨盘厚重，磨齿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几个村民正围着石磨看，满脸惊奇。

萧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石面。这东西太及时了。有了它，那些牲口饲料和未来的谷物就能磨成粉，做成更易于保存和食用的干粮。

“朱凌飞给的？”萧雨问旁边的村民。

“是……是的，村长。”村民战战兢兢地回答，“突然就出现了，吓了我们一跳。”

萧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绕着石磨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排人手轮流推磨。

这时，朱凌飞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上了几分严肃：「萧雨，别光顾着眼前。土匪迟早要来。你现在的兵力，防守还行，反击不够。那六个大个子虽然能打，但数量太少。」

“我知道。”萧雨低声回应，“我在想怎么把剩下的村民也练出来。但光靠木棍和这几把环首刀，正面硬刚肯定不行。”

「所以得用脑子。」朱凌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我看了地形，你们村子后面靠山，前面是河。土匪要来，只能从正面或者侧翼的浅滩过来。我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你先别急着用，等我通知。」

“什么东西？”萧雨有些好奇。

「滚木和礌石。」朱凌飞说，「还有拒马。我已经让那几个聪明的村民在赶制了。不过现在还没到送过去的时候。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人练得不怕死，把城墙守好。」

萧雨看着眼前这群还在为了一个面包而拼命的村民，心中有些沉重。他知道朱凌飞是对的。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资格谈论进攻，能守住就不错了。

“我会让他们练到吐。”萧雨在心里承诺道。

「对了，」朱凌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图书管理员的事，你别急。锋利附魔书是好东西，但得用在刀刃上。等你把村里那几个铁匠铺搞起来，能自己造铁了，我再给你。」

“你不打算现在给我铁？”萧雨有些无语。

「不给。」朱凌飞拒绝得很干脆，「铁是我的，也是你的。但得看你值不值得给。等你打赢了这一仗，我就把铁给你，还有那些好东西。」

萧雨笑了笑，没有生气。他早就习惯了朱凌飞这种抠门又理智的做法。

“行吧。”萧雨转过身，看着练兵场上正在进行的对抗训练，“那就让我看看，我这帮人到底值不值你那点铁。”

这一天，村庄依旧没有战事。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空气中凝聚。石磨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练兵场上的喊杀声更加凄厉；城墙上的哨兵眼神更加锐利。

而在虚空中，朱凌飞看着这一切，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快了。”他低声自语，“等我把那个火柴盒里的铁攒够了，等你们把城墙筑高了……到时候，再给你们看点真家伙。”

他看了一眼被关在石头火柴盒里的图书管理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现在，你们还得继续用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