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练兵的第七天，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嘶吼，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疲惫与坚韧。太阳刚刚爬上山头，晨雾还没散尽，萧雨就已经站在了城墙的阴影里，看着那群村民在泥地里翻滚、格挡、刺杀。

六名巨人依旧是最显眼的标杆。他们身上的棉布甲已经被泥浆和汗水浸透，变成了深褐色。腹部的那个重伤员，伤口虽然还没好，但动作已经不再迟疑。他们就像六台生锈却依旧运转的机器，沉默地执行着萧雨的每一个指令。

萧雨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那是昨天剩下的。他没有吃，只是慢慢掰着，碎屑掉在泥里。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不像前几天那样带着急切的指令，也不像传递物资时的那种笃定。这一次，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篝火旁扯淡。

「萧雨。」那个声音说，「这两天没给你送东西，没吓着你吧？」

萧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表现出惊恐。他知道这是朱凌飞。他们之间已经过了那种需要大惊小怪的阶段。

“没有。”萧雨在心里平静地回应，甚至还在脑子里补了一句，“你要是再不送点肉来，那几个巨人都要瘦得脱相了。”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放心，饿不着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把那个模组更新完了。」

萧雨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好奇。那个所谓的“冷兵器综合模组”，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是能造盔甲和武器。

「哦？更新了什么？」萧雨漫不经心地问，目光还在盯着场上的一个村民，看他挥刀的姿势不对，嘴里喊道：“手腕别塌！那是砍人不是锄地！”

「我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冷兵器，都塞进去了。」朱凌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得意，像是个刚炫耀完新玩具的孩子，「我的世界原版的那些破铜烂铁，我都删了。现在里面装的，是真家伙。」

萧雨的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他表现得依旧镇定，但心里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世界上所有的冷兵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想，他可以从那个模组里掏出任何时代的任何杀人利器？从先秦的戈矛，到罗马的短剑，再到维京的战斧？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朱凌飞说了，是“塞进去了”。塞进去了，不代表给他了。

「听起来很厉害。」萧雨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这帮人，还得继续用这几把豁口的环首刀练？」

「对。」朱凌飞回答得干脆利落，「你那几把刀挺好，够用。现在的重点是练人，不是换刀。刀再快，握在手里没力气，也是根烧火棍。」

萧雨心里有些无语。这家伙，明明有了能毁天灭地的武器库，却偏偏像个抠门的守财奴，捂着口袋不给。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随你。反正死的是我的人。」

「你的人死不了。」朱凌飞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点，「我观察了这几天，那六个大个子虽然看着惨，但骨架硬。还有你，虽然瘦得像根竹竿，但脑子还算清醒。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萧雨没接话。他看着练兵场上，一个村民因为体力不支被同伴的木盾撞倒，疼得龇牙咧嘴，但立马又爬了起来。

「那个模组，」萧雨忽然开口，「除了刀枪剑戟，还有什么？」

「多了去了。」朱凌飞似乎来了兴致，「攻城的床弩，守城的滚木礌石，甚至还有那种专门对付骑兵的长拒马。只要是冷兵器时代能造出来的，里面都有图纸。不过……」他话锋一转，「那些都是大家伙，你现在这破村子连个像样的仓库都没有，给你你也放不下。」

萧雨嗤笑一声：「你倒是看得挺清楚。」

「那是。」朱凌飞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就在上面看着呢。你那一亩三分地，几根木头搭的墙，我还不知道？别急啊，等你把那群土匪收拾了，我把城墙给你换成石头包的，再给你弄点好东西出来。」

「现在不行？」

「不行。」朱凌飞拒绝得很干脆，「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的敌人不配用我的好东西。」

萧雨沉默了。他明白了朱凌飞的意思。这不是吝啬，这是一种战略上的克制。他在逼着这群人，用最差的装备，打出最强的战斗力。如果现在给了神兵利器，反而会滋长依赖心理。

「行吧。」萧雨妥协了，「那你什么时候能给点好吃的？那几个巨人昨天晚上偷吃生米了。」

「知道了。」朱凌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今晚给你们送两头牛过去。记住，别让那几个傻子生吃，让他们烤熟了再吃。还有，那个图书管理员的交易，你以后会用到，但现在别急。」

「图书管理员？」

「就是那个能换锋利附魔书的人。」朱凌飞解释道，「不过现在给你你也用不上，你连铁都没多少。等你把村里的铁矿挖出来再说吧。」

萧雨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连他有没有铁矿都知道。

「知道了。」萧雨应了一声。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就像它来时一样突兀。

萧雨站在原地，看着练兵场。阳光已经完全洒了下来，照在那些挥汗如雨的村民身上。他知道，那个巨大的武器库就在那里，在朱凌飞的口袋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但他现在摸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要像个乞丐一样，拿着木棍和土匪拼命。

但他心里并不急躁。相反，他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朱凌飞没有把他当成那种只会索取的工具人。他们像是在合伙做一笔生意，朱凌飞出技术，他出力气和脑子。

“继续练！”萧雨大吼一声，重新投入到训练中。

他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那是朱凌飞给的，虽然普通，但足够锋利。

他看向远方，土匪应该快来了。

“来吧。”萧雨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我用这几把破刀，先给你们开开荤。等老子把村子建好了，再去你那儿拿好东西。”

练兵场上，杀声震天。而在虚空中，朱凌飞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盟友。一个不会被力量冲昏头脑，懂得隐忍和积累的领主。